第17章恩公竟是清远侯
理完府中事,傅娴又寻来季晴柔,一起出了趟门。
“待会儿你亲自同那些掌柜的,再确认一下府宴需要的瓜果蔬菜、酒水糕点……”
马车辘辘前行,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傅娴捧着一只绘有桃红牡丹的手炉,巴掌大的脸掩在狐狸毛围颈中,眉眼比画像都精致,额头饱满,小巧的鼻头泛着点儿红。唇不点而红,面不敷粉亦细腻无瑕。
她是极美的,像盛开正艳的牡丹,馥郁华贵。
季晴柔盯着傅娴,一时看愣了神。
傅娴止了话,微微蹙眉:“我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季晴柔回神:“嫂嫂今日没上妆?”她有些不信,伸手在傅娴脸上摸了一把。
傅娴眉心拧紧,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季晴柔看指腹上没有一丁点儿粉面附着,酸溜溜地撇了下嘴。
她总也忍不住妒忌傅娴这张脸,这么好看,怎么就长在了一个商户女身上?她若长成这样,定能嫁一个权势滔天的如意郎君。
想来傅娴这脸都是金钱堆出来的,她用的香膏、眉黛、粉面,哪一样不贵?
季晴柔收回视线,不满地嘀咕道:“嫂嫂安排好便行了,何必叫我再多此一举?”
傅娴瞥她一眼:“世家贵胄的夫人们眼睛都亮着呢,百日宴上看你那般出息,事后若有心打听,这些掌柜的都可证明是你在亲自保持,哪个还会怀疑你?”
季晴柔闻言,轻而易举地被她诓住。
待到了铺子前,季晴柔扭扭捏捏道是不便独自前去,傅娴便让碧珠和春桃两个随同壮胆。
待她们离开后,她才下马车去旁边茶楼吃茶,顺便向茶楼掌柜的交代些事情。
茶楼是她的,不过季家人不知。
爹娘从小便与她说狡兔三窟的道理,她嫁给季修涵后,并不曾向季家坦言自己到底有多少铺子、多少嫁妆……
日头落下又升起,一转眼便到了甜姐儿的百日宴。
这一日的季府门前挂彩、院内搭棚、红毡铺地,前厅打扫一新,处处挂红绸缚红带,喜气洋洋堪比婚嫁。
花厅内设着香案,正中摆着袅袅飘烟的香炉,左右各一对红烛台。香炉旁置着一只铜制香盒,上面嵌着螺钿,华贵耀眼。香案前设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置着宾客赠送的贺礼。
季府办府宴的次数并不多,原因无他——中馈羞涩。
不过傅娴嫁过来后,孩子的百日宴和周岁宴都是要置办的。不过此前苏家动荡,季家不稳,府宴多是季远桥父子的三五好友参与,不曾像今日这样大肆宴请宾客。
苏氏原本不想让傅娴今日得脸,迎接宾客一事原本也只想带着季晴柔。
奈何季晴柔一大早便紧张地在她面前坐立不安,一会儿忘东一会儿忘西,为了百日宴能顺利进行,苏氏便依着她,让傅娴陪在季晴柔身边。
季晴柔到底年岁尚小,也没有真的主持过府宴这等大事,杵在从容待客的傅娴身边像个哑巴。
宾客们入府后,先齐聚前厅,待到了时辰便会当众给甜姐儿举行百日仪式。
百日宴原本是家宴,但季远桥父子打算趁机拉拢新贵,结交庙堂高官,所以今日来的远不止季家亲友。
“嫂嫂,都没人进来了,咱们还不去招待贵客吗?”季晴柔站了一会儿,腰酸腿乏,小声催促。
傅娴看一眼左手边的季远桥和季修涵,轻轻拍了下季晴柔的手,安抚道:“想是还有贵客,父亲都还未离开,再等等。”
季晴柔不情愿地点点头。
不过须臾,便听到小厮的通传一道接着一道传来:“清远侯到!”
季远桥莞尔,朝旁边的季修涵使了个眼色,欢喜地迎出去。
此前秦溯从戎在京外,旁人并不知道季家和他往来密切,季远桥打算趁着这次百日宴,让庙堂上那些踩低捧高的同僚瞧瞧清楚。只要清远侯和季家交好的风声传出去,往后便会官运亨通。
傅娴见状,牵着季晴柔一起迎出去。
远远便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被季家小厮们簇拥着往里请。
傅娴隔得远,只感觉那人身边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小厮们热络虽热络,却没人敢近他的身,周遭半丈都空着。
那人一身宝蓝色飞鱼纹圆领锦袍,身后披着墨色狐皮大氅,行走间,腰间一块追着五彩丝绦的美玉微微晃动,端的是意气风发、矜贵逼人。
季远桥父子迎上去,傅娴垂眸静立一旁。
原来这位便是让太医为她医治的大善人,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傅娴不好上前亲口道谢。
“陛下有要事交代,本侯可是迟了?”秦溯听完季远桥的寒暄,眼角余光落到不远处那个俏丽的身影上。
傅娴原本微垂着头,玲珑身段掩在彩绣织锦斗篷里,面容恬静。
待听到秦溯的声音,诧异地微微抬起眉眼看去。
这声音,俨然是将她从河里救起的恩公!
她没料到秦溯也在看她,虽是斜睨着,可她一抬眼,俩人的视线还是不期而遇地碰上。
秦溯嘴角挂着浅笑,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隔着季远桥父子跟傅娴打招呼。
不过,他的眼神只在傅娴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挪开。
傅娴心头狂跳,很快敛了微微急促的气息,重新垂下眸子。
几步开外的季修涵,面上笑盈盈地跟在季远桥身后迎秦溯,待敏锐地察觉到他朝自己身后瞟了瞟,趁着转身的工夫,扭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