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住下

天刚蒙蒙亮，张雪菲就已经在灶间里忙碌开了，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带着谷物朴实的香气。

何柠蓉和钟祉霖也相继起身。

钟祉霖习惯性地拿起墙角的斧头，走到院角的柴堆旁，准备劈些柴火备用。

他手臂肌肉贲张，动作利落，斧起斧落，粗大的木柴应声裂成均匀的几瓣。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苏清薇和小茵走了出来。

晨光熹微中，苏清薇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干活的儿子。

看着他熟练地挥动斧头，额角甚至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霖儿，何时做过这些粗重的活计？

记忆里，儿子即便在军营历练，回到家中也总是矜贵整洁的，何曾像个地道的庄稼汉。

钟祉霖抱着一摞劈好的柴火，转身正要往灶房送，迎面就撞上了苏清薇那含着水光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刹那，钟祉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

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温暖明亮的房间，眼前这个女人温柔含笑的脸，她伸手轻抚他的额头，嘴唇开合，似乎在唤着霖儿……

“呃……”钟祉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剧痛的额角，抱着柴火的手臂一松，几根木柴哗啦掉在地上。

“祉霖！”何柠蓉刚洗漱完从屋里出来，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焦急问道：“怎么了？头又疼了？”

她熟练地伸手想去帮他揉按太阳穴，满脸忧色。

几乎是同时，苏清薇也下意识地冲上前两步，伸出手想去扶钟祉霖，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切和颤抖：“你……你没事吧？”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钟祉霖。

钟祉霖身体微微一僵，他避开苏清薇的手，借着何柠蓉的力道站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脑海中的翻江倒海和那股莫名的酸楚悸动，对何柠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突然晃了一下神，无大碍，你别担心。”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苏清薇。

苏清薇的手僵在半空，感受到儿子的疏离，心头一阵刺痛，她慌忙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掩饰住失态。

张雪菲闻声也从灶房探出头来：“小钟没事吧？”

钟祉霖摆摆手，“我没事。”

张雪菲见他真没事后，又继续道：“那快别站着了，早饭好了，都进来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

五人围坐在院中小桌旁，吃着简单的早饭。

苏清薇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钟祉霖。

她犹豫了片刻，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向何柠蓉，状似随意地拉家常：“何姑娘，我看你和钟姑爷感情很好，真是郎才女貌。不知你们成亲多久了？”

何柠蓉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苏清薇，语气平静无波：“劳苏夫人挂心，快半年了。”

她回答得简洁，带着一丝疏离。

“半年啊……”苏清薇喃喃道，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家中还有何人，为何是招婿之类。

但没等她再开口，张雪菲已经笑着接过了话头，言语间尽是满足：“是啊，转眼小钟来我们家都这么久了。这孩子踏实肯干，对蓉蓉也好，我们娘俩能有今天，多亏了他。”

她话语里维护的意思明显，不愿在外人面前多提家里的私事。

苏清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讪讪地笑了笑：“是，是，看得出来钟姑爷是个好的。”

饭后，何柠蓉和钟祉霖收拾好背篓和锄头，准备照常上山采药。

苏清薇见状，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何姑娘，你们这是要出门？”

何柠蓉点点头，系紧背篓的带子：“嗯，上山看看能不能采些草药。”

“这大冷天的，山上路滑，可得小心啊。”苏清薇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眼神更是黏在钟祉霖身上。

钟祉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沉声应了句：“多谢夫人关心，我们会注意。”

何柠蓉将苏清薇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得更紧。

她不再多言，拉了拉钟祉霖的衣袖：“走吧，时辰不早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朝着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山林走去。

冬日的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一路上，何柠蓉都有些沉默。

直到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她才放缓脚步，与钟祉霖并肩，低声问道：“祉霖，你早上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那位苏夫人，你认识，对吗？”她问得直接，杏眸紧紧锁住他的侧脸。

钟祉霖脚步未停，眉头却蹙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碎片，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只是些很模糊的影子……好像……好像听见她叫我霖儿……但具体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每次用力去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除了头疼，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看向何柠蓉，黑眸里带着坦诚：“柠蓉，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从她看我的眼神……我觉得，她可能真的认识我。”

何柠蓉的心微微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