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生气
何柠蓉握着药勺的手顿了顿，药汁在罐沿溅出几滴。
她没抬头，声音平淡无波：“苏夫人言重了。钟祉霖是我丈夫，我照顾他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谢。”
苏清薇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熬药的侧影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可这份沉静却像一堵无形的墙。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将盘旋在心头几日的话说出了口：“何姑娘，有些话，我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霖儿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他是京城钟家的嫡孙，是空军上校！他肩上扛着责任，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京城钟家的嫡孙？
也就是首都四大军事世家之首的钟家。
何柠蓉心里泼凉，这几日钟祉霖都没有将他的身世告知自己。
难道还怕她纠缠不清吗？真是可笑至极。
苏清薇继续说道：“他不可能……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小村子里，跟你过这样的日子。”
“哐当！”
何柠蓉猛地将药勺掼在灶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终于抬起头，杏眸里像是凝了一层冰霜，直直射向苏清薇。
苏清薇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敏感，也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钟祉霖不属于这里，可被人这样赤裸裸地揭开，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恐慌和酸涩瞬间冲垮了理智。
“不可能？”何柠蓉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强硬，“他的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他昏迷不醒，浑身是血躺在山沟里的时候，是我把他背回来的！是我和我娘一口水一口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既然入了我何家的门，成了我何柠蓉的赘婿，那他这条命就是我的！他的人，自然也是我的！是去是留，只能由我说了算，轮不到旁人替他做主！”
“你……！”苏清薇被她这番带着痞气又蛮不讲理的话气得胸口起伏，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指着何柠蓉，“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钟家是什么门第吗？你知道……”
“娘！柠蓉！”
一个低沉带着些许急切的男声打断了苏清薇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锐话语。
钟祉霖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眉头微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只是此刻那锐利中掺杂了几分无奈和担忧。
他方才在屋里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知要糟。
何柠蓉冷冷地瞥了钟祉霖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他心头一紧。
她二话不说，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钟祉霖，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却看也没看，径直冲到院里，背起靠在墙角的空背篓和锄头，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柠蓉！”钟祉霖下意识想追，手臂却被苏清薇死死拉住。
“霖儿！”苏清薇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圈瞬间红了，泪水盈眶，带着哭腔，恨铁不成钢的怨怼道，“你当真要留下来？你不要娘了？不要你爷爷了？钟家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钟明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敢对你下一次手，就敢有第二次！你不回去坐镇，不把那些魑魅魍魉清理干净，难道要等着他把你的一切都夺走，甚至再害你一次吗？”
钟祉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戾气，钟明远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记忆恢复后最痛的神经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杀气压下，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娘，我没说不回去。钟家的事，追杀我的人，我一件都不会忘，一笔都不会算错。但不是现在。”
他黑眸投向何柠蓉离开的方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想带柠蓉一起回京城。”
苏清薇看着儿子眼中的决心，知道此刻硬逼无用，反而可能将他推得更远。
她掩下眼底的不甘和算计，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你决定了，娘都听你的。只是那何姑娘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她若不愿意……”
“我会让她愿意的。”钟祉霖打断母亲，语气笃定，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轻轻挣开苏清薇的手，“娘，您先歇着，我去看看她。”
说完，不等苏清薇回应，也快步拿起另一个背篓，追了出去。
冬日的山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何柠蓉咬着牙，几乎是发泄般地用锄头刨着地，枯黄的草根和冻土被她狠狠掀开。
她心里堵得厉害，苏清薇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熟悉。
何柠蓉动作一顿，随即刨得更狠了，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就是不肯回头。
钟祉霖走到她身边，沉默地拿起锄头，在她旁边清理出一小片地方，学着她的样子寻找草药的踪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刻意放得柔和：“还在生气？”
何柠蓉偏过头，留给对方一个紧绷的侧脸，手下动作不停，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有什么好气的？我一个乡下村妇，可不敢生您这京城钟家上校的气！”
听她这带着刺的话，钟祉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肯说话就好。
他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怒气：“柠蓉，我娘她说话可能直接了些，但她没有恶意。我的命是你救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谁稀罕！”何柠蓉猛地直起身，瞪着他，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你走吧！回你的京城，当你的大少爷去！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反正……反正你迟早都是要走的！”最后那句话，带着哽咽，却被她飞快地咽了回去，转身就要往更陡峭的山坡上走。
“柠蓉！”钟祉霖心头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何柠蓉正在气头上，用力一甩：“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