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劝说
树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何柠蓉猛地回过神，像是被那鸟鸣惊醒了。
她用力挣开钟祉霖的手，侧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刻意用冷硬的语气掩饰心底的慌乱：“我为什么要跟你回京城？钟祉霖，你连你的身世都没主动告诉我！我还是从你母亲口中才知道，你原来是那样了不得的人物。”
说到这里，那股被隐瞒的委屈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让她的话语也带上了刺，“再者说了，我们当初说好的，只是契约夫妻。抛开这层关系，我们顶多……顶多算是个朋友罢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
说完，何柠蓉不敢再看钟祉霖的双眼，用力推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往家走，脚步又快又急。
钟祉霖被她的话钉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他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黑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和痛色。
朋友？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朋友，不是吗？
他来不及细想，压下心头的涩意，快步追了上去。
回到小院时，何柠蓉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她将背篓有些重地放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一抬头，却看见张雪菲正和苏清薇坐在院中的小凳上，两人挨得很近，手里都拿着针线。
苏清薇那保养得宜的手，此刻正有些笨拙地捏着一根细针，对着手里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眉头微蹙，神情十分专注。
张雪菲在一旁耐心地指点着，手指比划着穿针引线的角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到母亲眉眼间那许久未见的轻松，还有与人交往的愉悦，何柠蓉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自从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到这宁安村，母亲除了和隔壁王婶能说上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此刻见她与苏清薇相处融洽，何柠蓉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份宁静。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娘，苏姨，我回来了。”
张雪菲闻声抬起头，笑容慈祥：“回来了呀？累了吧？小钟呢？”她目光向后望去。
苏清薇也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探头张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何柠蓉垂下眼睫，语气淡淡：“在后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钟祉霖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张雪菲见他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都回来了就好，正好，准备开饭吧。”
晚饭摆在了院里的小木桌上。
钟祉霖默不作声地拿起碗，准备给何柠蓉几人盛饭。
一旁的小茵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惶恐：“少爷！这些粗活让我来就好！”
钟祉霖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必。”
他熟练地舀起米饭，听不出情绪道：“我已经习惯了。”
说着，他将三碗盛得满满的米饭稳稳地端到桌上，先递给了张雪菲，然后是苏清薇，最后那碗，他轻轻放在了何柠蓉面前。
何柠蓉盯着眼前那碗冒尖的米饭，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张雪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下明了，这小两口肯定是闹别扭了。
她笑着打圆场，主动将话题引开，看向苏清薇，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苏妹子，你们往后是怎么打算的？小钟他，毕竟是我们家明媒正娶……呃，招进门的女婿。”
她斟酌着用词，“这要是离开了，蓉蓉她一个人在村里，怕是要落人口舌。”
何柠蓉一听这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痛快又冒了头。
她抢在苏清薇开口前，语气硬邦邦地打断：“娘！都说了我跟他只是契约夫妻，做不得数的！他想走就走，我们大大方方放他走便是，用不着顾虑那么多！”
她说完，像是赌气一般，埋头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放下碗筷，生硬地道：“我吃饱了。”
随即起身离开了饭桌。
苏清薇将何柠蓉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涌上一种隐秘的轻松。
她面上却不显，反而叹了口气，接过张雪菲的话头，语气显得诚恳：“张姐，不瞒您说，我们自然是希望祉霖能回去的。京城那边，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何柠蓉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张雪菲，“我们也不是那等不讲情理的人家。若是可以，我们想接蓉蓉，还有张姐您，一起去京城。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张雪菲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苏清薇，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从初见钟祉霖时他周身那掩不住的气度，到后来她去县城悄悄打听，心里早已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当初默许甚至促成这门亲事，私心里，未尝不是想着给女儿找个依靠，哪怕将来自己走了，凭着这层关系和可能有的孩子，女儿后半生也能有个保障。
此刻听到苏清薇直接挑明，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钟祉霖：“小钟，你的意思呢？”
钟祉霖放下碗筷，腰背挺直，他黑眸清澈，语气沉稳有力：“妈，我的想法从未变过。我要回京处理必须解决的事情，但我绝不会一个人走。我希望柠蓉和您都能跟我一起去。如果……”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张，“如果柠蓉现在不愿意，那我处理好那边的事后，一定会回来。这里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
苏清薇听着儿子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脸色猛地白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将满心的不甘和忧虑都咽了回去。
张雪菲轻轻叹了口气：“蓉蓉的性子倔，她若是不愿意……哎，我自然是愿意的，只要蓉蓉过得好，我去哪儿都行。只是，这事儿，终究还得看蓉蓉她自己怎么想。”
钟祉霖也敛了神色，他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