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解释
何柠蓉的心猛地一揪,是啊,他终究是要走的。
她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嗯,我知道。走了好,省得再看到那些讨厌的人,清净。”
这话是对他说的。
钟祉霖轻轻点头,“好。”
何柠蓉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嗯,那我去帮妈准备晚饭。”
说着,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朝灶房走去,脚步有些匆忙。
钟祉霖看着她的背影,黑眸深邃,若有所思。
张雪菲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女儿进了灶房。
灶房里,张雪菲往锅里添着水,目光却不时瞟向身旁心不在焉的女儿。
何柠蓉正机械地摘着野菜,一片叶子反复掐了几次都没掐断。
“蓉蓉,”张雪菲放下水瓢,声音放得极轻,“眼看就要过年了,你跟小钟……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想跟他回京城?”
何柠蓉手一抖,野菜梗终于被掐断。
她飞快地瞥了眼窗外,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并未跟来,才低低嗯了一声,眼神躲闪:“妈,我……我不想去了。”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硬气,“京城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规矩还大。咱们现在日子不也过得挺好?果酱生意等来年春天会继续有起色,你的身子也还需要静养……”
“胡说八道!”张雪菲打断她,眉头紧锁,伸手拉住女儿微凉的手,“你当你妈是瞎子?自从苏妹子走后,你就没一天真正展过眉!前两天小钟过生日,你好不容易有点笑模样,今天这一出之后,你又打回原形了!”
她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语气关切道:“告诉妈,苏妹子临走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何柠蓉被母亲问中心事,鼻尖一酸,强忍了多日的委屈瞬间涌上眼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母亲握住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将苏清薇那番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妈,他有他的路要走,洛家能帮他,我……我算得了什么?”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我难道真要没脸没皮地跟着去,等着哪天他为难,或者……或者真给我个姨娘的名分吗?我做不到……”
张雪菲听完,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了然。
她抬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语气沉稳:“傻孩子,这些话,你问过小钟吗?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他娘的意思?”
何柠蓉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看,你连问都没问过他,就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钻牛角尖。”张雪菲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小钟那孩子,妈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他若真有那份攀附的心,当初恢复记忆,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还留在这里,事事以你为先,护着你,帮衬着这个家?”
她目光慈爱又带着几分犀利:“蓉蓉,你告诉妈,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何柠蓉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咬着唇,终于不再掩饰,用力点头,声音破碎:“是……我爱他。就是因为我爱他,我才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他已经因为我耽搁太久了,京城那么多事等着他,他肩上那么多责任……我不能……不能让他为难……”她泣不成声,将头埋进母亲的肩窝,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宣泄出来。
她没有注意到,灶房门外,那道去而复返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将她带着哭腔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在了耳中。
钟祉霖紧抿着唇,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更有滔天的怒火。
他竟然不知道母亲竟然会如此自作主张,这也是他疏忽导致的。
钟祉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灶房内相拥的母女,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晚饭时,气氛比中午更加凝滞。
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何柠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低声道:“我吃饱了,妈,祉霖,你们慢慢吃。”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起身匆匆回了房间。
张雪菲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对面沉默用餐的女婿。
“小钟,”她放下碗筷,语气平和却带着认真,“妈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钟祉霖动作一顿,也放下了筷子,端正坐姿,目光沉静地看向张雪菲:“妈,您说。”
“下午蓉蓉跟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张雪菲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钟祉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深深的歉疚:“妈,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让柠蓉受委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向您保证,也向柠蓉保证,我钟祉霖此生,绝不可能让她受那种屈辱,什么姨娘,绝无可能!我认定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她何柠蓉一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张雪菲看着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蓉蓉那孩子,看着泼辣,其实心思重,又爱钻牛角尖。她是太在乎你了,才怕自己成了你的负担。”她语重心长继续道,“晚上,好好跟她谈谈,把话说开,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会的,妈。”钟祉霖郑重承诺。
夜色渐深,煤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何柠蓉靠坐在炕头,手里拿着本新诗集,杏眸却空洞地落在纸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说既然爱他,就该相信他,跟他走。
另一个却不断重复着苏清薇的话,提醒着她门第的差距和现实的残酷。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钟祉霖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了进来。
他走到炕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将她手中的书轻轻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