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流言蜚语
冬日差不多进入尾声,后山的野莓也熟了不少。
这几日已经差不多恢复了野莓果酱的制作。
何柠蓉将最后一批储存的野莓洗净去蒂,投入大锅中熬煮。
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酸甜气息,她用力搅动着锅铲,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搅碎在这沸腾的果酱里。
“蓉蓉,歇会儿,让妈来。”张雪菲端着筛好的白糖过来,看着女儿专注得近乎固执的侧脸,眼底藏着心疼。
自从钟祉霖离开,何柠蓉几乎是将自己埋进了这果酱生意里,白日上山采药,处理果子,夜里算账、规划,忙得脚不沾地。
何柠蓉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扯出一个笑:“没事,妈,我不累。这批果酱熬好,明天就能给县城的咖啡厅送去了。”她手下动作不停,“王婶和铁蛋帮了那么多忙,等卖了钱,得多分他们一些。”
铁蛋正帮着搬柴火,闻言憨憨一笑:“何姐姐,俺有力气!”
王婶在一旁封装做好的果酱,叹道:“蓉蓉就是太要强……”她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
钟祉霖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他当初突兀地出现,留给何柠蓉的,除了那袋屈辱的补偿,便是满村的风言风语。
何柠蓉只当不见不听。
她将熬好的果酱小心舀出,晾凉,装瓶,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只有在深夜独自躺在冰冷的炕上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银戒指,心口的钝痛才会清晰地提醒她。
那个说过绝不辜负她的人,或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张雪菲见她似乎真的渐渐将精力投入到生计上,脸色也日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翌日,何柠蓉独自背着装满果酱的背篓,搭上了进城的火车。
她需要这笔收入,更需要用忙碌填满空余的时间,不让自己有多余的心力去回想那个人。
县城街道依旧热闹。
何柠蓉熟门熟路地走向那家与她订了长期合约的咖啡厅,交付了货物,结清了款项。
捏着手里不算厚实但沉甸甸的钞票,她轻轻舒了口气,至少,她和母亲的生活暂时无忧了。
刚从咖啡厅出来,没走几步,一个略显熟悉又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何大小姐吗?”
何柠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眉头已蹙起。
黎铭快走几步,绕到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呢子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刻意营造的惊讶和一丝掩藏不住的优越感。
“真巧啊,何妹妹。怎么一个人进城?你那位了不起的赘婿呢?”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何柠蓉周身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何柠蓉冷冷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他确实不一样了,不再是宁安村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穷酸文员,通身透着一种靠女人翻身后的虚浮气派。
“黎铭,好狗不挡道。”她声音冰寒,不带一丝情绪。
黎铭被她的话刺了一下,脸上伪装的温和瞬间裂开一道缝,妒恨和某种扭曲的快意交织涌现。
他在村里安排了人,自然知道钟祉霖已经多日未曾出现,结合年前那辆来接人的吉普车和后续的流言,他几乎可以肯定。
那个小白脸,跑了!
“何柠蓉,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清高?”黎铭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试图去抓她的手腕,“你那男人呢?是不是把你玩腻了,扔下你跑了?我早就说过,那种来路不明的野男人靠不住!”
何柠蓉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滚开!”
“外人?”黎铭被她眼中的厌恶激怒,声音拔高,“当初你要是乖乖跟了我,现在早就是堂堂正正的主任夫人,吃香喝辣,用得着这么辛苦出来抛头露面,卖这些破烂玩意儿?”他指着何柠蓉身后的背篓,语气极尽鄙薄,“你看看你现在,跟那些走街串巷的村妇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一种得意涌上心头,竟生出几分龌龊心思:“何柠蓉,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可惜啊,晚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施舍般的语气,“看你如今这么可怜,我倒可以发发善心。你跟了我,给我当个情人,我保证比你卖这劳什子果酱挣得多,让你和你妈过上好日子,怎么样?”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
何柠蓉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黎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黎铭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何柠蓉。
“黎铭,”何柠蓉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和怒火,“你给我听清楚了!就算他钟祉霖真的不要我了,也轮不到你这种只会靠着女人裙带往上爬的无耻小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她字句清晰,如同鞭子抽在黎铭最痛的神经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比?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除了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钻营算计,吃软饭,你还会什么?让我跟你?我嫌脏!”
说完,她不再看黎铭那张瞬间扭曲涨红的脸,背着空了的背篓,挺直脊梁,决绝地转身离开。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单薄,却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黎铭僵在原地,脸上五指红痕鲜明,周围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更是让他羞愤欲狂。
何柠蓉那些话像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虚假自信击得粉碎。
“何柠蓉……你等着!”他盯着那远去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恨意的低吼。
钟祉霖他暂时动不了,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被抛弃的孤女?
他立刻找来手下,咬牙切齿地吩咐:“去!给我回宁安村,好好宣传宣传!”
“就说何柠蓉不知廉耻,勾搭野男人,结果被人玩完就扔,现在成了没人要的弃妇!我要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看她还怎么嚣张!”
几天后,恶毒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宁安村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