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黑屋
瑾之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哪怕是被数千双眼睛盯着,也只是维持一个被选中的幸运观众式羞涩笑容,余光却在不留痕迹地观察四周。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男人们扯着领带,女人们挥舞着手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并没有关于“团长离世”的哀伤,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恐慌都没有,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于死亡之外的极乐世界,只要大幕拉开,只要小丑登场,所有的阴霾就都不复存在。
皮鞋踩上老旧的木质楼梯,瑾之顺势望向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个人。
近看,这个所谓的小丑更怪异了,明明自诩为小丑,可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脸是按照大众眼里的小丑所绘制的。
厚重的白色涂料,鲜红的唇瓣画出一个夸张至极的笑脸,眼眶周围更是一圈深邃的黑。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微愣,旋即用一个浅淡掩盖。
“欢迎,我亲爱的搭档。”
男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戴着洁白的手套静静地悬在半空,等待着瑾之的回应。
瑾之看着那只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栾沐言他们的下落。
每个组中每个人的传送地点都不一样,他本来打算一进副本以和队友汇合为首要目标,结果现在阴差阳错下,他莫名其妙地要和马戏团当红明星小丑同台演出。
并且,直觉告诉他,那个小丑在彻底看清他的脸后,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就像一位狡猾多端的猎手,终于发现了值得他多花心思的猎物一样。
他们是认识吗?还是说,他们过往有什么渊源未解?
这是个不妙的信号。
不安在心底蔓延,因为是第二轮,通关时间并不充裕,仅仅只有短暂的72系统时,但瑾之知道现在不能露怯。
于是,他弯起眼睛,伸出手,将指尖轻轻搭在男人的掌心处。
“我的荣幸。”
–
窗帘将寒夜隔绝在外,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晕局限在宽大的办公桌一角。
沈砚辞维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桌面上,几张薄薄的纸页散乱地铺开。
“瑾之……”
沈砚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圈,便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眉心的褶皱里藏着深深的困惑与自我厌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或者是这几日连轴转的工作终于压垮了他的神经,让他产生了某种癔症,否则,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坐在这里,对着几句预言,就心脏狂跳如雷?
死人复活。
太惊骇了。
可那个水晶球……
沈砚辞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模糊却又熟悉到让他心颤的画面,每一帧的呈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灵魂。
如果是真的呢?
沈砚辞不敢相信,他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瑾之,是加害于人的帮凶,是自我感动的罪犯,还是冷漠无情的旁观者?
他低低地问自己。
又或者,更残忍一点。
对于现在的瑾之来说,他沈砚辞,只不过是一个即使擦肩而过也无需回头的陌生人。
这个猜想刺入心脏,痛楚绵长而悲坳,顺着血管逆流至全身,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不想做路人。
哪怕是被恨着,被怨着,甚至是被报复,他也不想做那个被遗忘的路人。
指尖滑动,他拨出一个号码。
“莱伊,帮我去买一束花。”
–
夜晚,海湾口。
这里的风比市区要凛冽得多,夹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与潮湿,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沈砚辞捧着一束花走到墓碑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每一次当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的时候,他都会选择来到这里。
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听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能让他的心灵获得片刻的安宁。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