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合作
皓月推开卧房的门，灯笼的光影拉长了她的身影。
她缓步走入，脚步微顿，抬起手挡住灯光的一瞬，目光低垂，神情复杂，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将什么埋入心底深处。
她其实知道，安瑾宸与云婉儿的纠葛不过是障眼法。可他为何不提前告知自己？甚至连裴少钦的合亲之事，也要靠她从暗卫那里得知。
这样的隐瞒令她心中隐隐作痛，更多的却是怒火。
可如今的局势，她不得不冷静。皇上的目光显然已经锁定了她，安瑾宸的靠近，只会让她们之间更加危险。
她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反倒是顺应皇上的意思，表面接近暮云澈和裴少钦，才是更安全的选择。这不仅能缓解当前处境，还能为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更多主动。
她在脑海中梳理着一切，思绪翻涌不止。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声音，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玉泉客栈依旧车马络绎，人声鼎沸。
后院的客房中，楼阁间的熙攘声被屏风隔绝，暮云澈独自坐在房内，手中端着一杯凉茶，却迟迟未饮。
房间的角落放着几块冰块，晶莹剔透，缓缓融化，带来一阵清凉的气息。
他背后是一扇敞开的窗，窗外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清脆却显得格外突兀。
昨夜的消息如盘桓的暑气般难以驱散，让他彻夜未眠——裴少钦留在公主别院，直至子夜才离去。
他的眉心微微拧起，眸光深沉，注视着手中茶盏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又迅速平息。
最初，云相提出合亲，是为了稳住后宫。如今局势骤变，暮云家入局，已有更优解。
可为何裴少钦丝毫没有退出的意思？
他将茶盏轻轻放下，眼中透出几分深思。裴少钦，东临质子，按理该谨慎行事，偏偏此时咄咄逼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窗外，太阳愈发炙热，蝉鸣声渐渐高涨，与远处的喧闹融为一体，而暮云澈的心绪却愈发沉重，如这盛夏的阳光，燥热难安。
他擅长攻心，惯于利用人性弱点让对手心甘情愿落入局中。可裴少钦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一时间竟琢磨不透此人。
正在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公主来了。”侍从低声禀报。
暮云澈迅速敛去心中杂念，换上温润如玉的笑意，起身相迎。
皓月推门而入，衣袂轻扬，眉目如画，却透着与盛夏天气相仿的清冷疏离。
“公主大驾光临，澈有失远迎。”暮云澈低头一揖，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温柔。
皓月未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在桌边坐下，仿佛并不急于表明来意：“暮云公子突来京城，可是得了什么大生意？”
暮云澈神色未变，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露分毫：“不过些商贾琐事，何足挂齿。”
皓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眸光直视他，似笑非笑：“琐事？公子谋划如此周密，未免太过谦虚。这盘棋，你究竟想落在哪里？”
暮云澈眸色微动，随即语气试探：“殿下何出此言？”
皓月轻笑，将茶盏放回桌上，声音平缓却压迫感十足：“我不过提醒暮云公子，棋局未定，一纸婚约并非万全之策。”
暮云澈神情微凝，片刻后却又笑了：“殿下今日造访，恐怕并非只是为了一句提醒吧？”
皓月微微一笑，从云儿手中取过一本书册推向他：“我想与你合作。”
暮云澈挑眉，目光落在书册上，语气中透着探究：“殿下的诚意，竟藏在书中？”
皓月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是《民生百科》，内容浅显，涵盖百姓田间劳作、饮食起居、应对灾荒的法子。我希望通过它，让百姓自救自立。”
暮云澈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缓缓放下书册：“殿下的计划虽好，但要推广如此规模，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皓月目光微冷，语气笃定而凌厉：“我并非要在京城张扬此事，我的计划是——从江南起步。”
“江南富庶，消息传递迅速，确是良策。”暮云澈慢慢合上书册，神情却多了一分谨慎，“但殿下为何要与澈合作？”
“因为暮云山庄的渠道最便捷，也最稳妥。”皓月靠向椅背，声音低沉而笃定，“更因为你——暮云公子，这盘棋，你才是那关键的一步。”
“关键的一步？”暮云澈低笑一声，眼中多了几分揣测，“殿下未免高看了澈。”
皓月看着他，神情不带一丝波澜，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推到他面前：“或许这能帮你做出决定。”
暮云澈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没有接信，却直直地看着皓月，声音低哑：“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提醒公子，”皓月语气轻描淡写，“生意场上无小事，你的家事我也不是一无所知。”
气氛一时凝滞，暮云澈缓缓站直身体，眸光深邃：“殿下竟如此笃定我会妥协？”
皓月站起身，目光与他交汇，清冷的声音如冰刀：“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可在你未成为真正的‘筹码’前，你所有的心血都是镜花水月。”
暮云澈听到这里，忽然低笑出声：“殿下是在威胁我？”
“是合作。”皓月缓缓走近，逼近到他无法退让的距离，“你需要皇室人脉，我需要江南渠道，这是你我唯一的共赢。”
暮云澈凝视着她，片刻后，他眼中复杂的情绪逐渐散去，唇边浮现一抹笑意：“殿下的筹谋确实令人钦佩。不过澈也想提醒您一句，合作并非全然无条件。若您失去平衡，这局棋，我随时可以反转。”
皓月微微一笑，似乎并未被他的威胁所动：“你大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良久，气氛凝滞如弦上的箭。
最终，暮云澈微微俯身，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语气平静：“合作愉快。”
皓月垂眸一笑：“如此，不枉我一番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