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雨
元宵节后,难得的好天气,解敏言启程了,苏家一行人和福叔将解敏言送出城外,福叔用衣袖揩了下眼角,默默地将眼泪擦干了。
不过短短一年,很多事情都没变,却又有很多事情改变了。
苏长武照常去书院念书,不同的是比以前更努力了。
苏礼文偶尔还去卤肉店里买卤肉,不同的是更爱去书肆找时文了。
大家都在悄悄地变努力了,只有一个人例外。
“昭溦,你给银月喂点水,孩子该渴了。”苏母一进门就喊。
而昭溦呢,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说实话,最近不知怎么的,莫名的犯困,要说自己又要生,那不可能,才来的月事,要说自己身体虚,也不应该啊,自从生了孩子,顿顿吃得好,体重没掉反涨。
尽管已经很克制自己的饭量了,可是吸收好,你也没办法。
昭溦自己也很无语,每天一吃过饭就犯困,你要是不睡强撑着,没精神,真睡了呢,又迷迷糊糊做梦。
苏礼文最近虽紧着温书,但是也发现了昭溦的不适,起身帮忙给孩子喂了些水,就问道:“我最近见你总有些困顿,可要找个大夫看看?”
昭溦轻叹了一口气道:“应是晚上起夜多了,再说我又没什么头疼脑热,请什么大夫,没得让人笑话咱大惊小怪的。”
这话苏礼文就不同意了,“怎得就大惊小怪了,总没精神,自然得看看大夫。”
何宁在一旁帮腔道:“夫人,奴婢这就让哥哥去医堂给你请大夫。”
昭溦忙摆摆手道:“快别忙,等过两天的,过两天我自己去医堂,把大夫请进家来,周围邻居就都知道我请大夫,要是没病,这不是让人说闲话?”
苏礼文轻皱着眉道:“这有什么好说闲话的,天天起夜给孩子喂奶,身体变虚弱才是正常的,要我看啊,应该早给你请大夫的。”
昭溦反驳道:“还虚呢,哪虚呢?这腰上的肉就没变少过。”
苏母进了院子,听见他们夫妻俩的话,道:“让何岩请个大夫来吧,最近一个冬天烧火盆子,烧炕,我也常觉得嗓子干痒的厉害,这北方的冬天,到底不如咱老家气候好。”
说罢,就和何岩吩咐去宜草巷请大夫。
苏母拍了拍昭溦的手道:“等会就说我身体不舒服,给我请的平安脉,我知道,西边的那户人家,家里有个侍郎的姻亲,知道咱家辞官了,就不把人放眼里了,那碎嘴婆娘,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咱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昭溦听了心里几分感动,说实话,自从街坊邻居知道苏礼文辞官了,常常打听原因,说自己要考学,偏偏都不信,宁愿自己在私下里猜是不是收了什么贿,被人抓到把柄才不干的,平常时日里的称赞也慢慢变成了不是好声气的挑刺。
就比如说前两天,苏母带着何宁兄妹出去采买,昭溦看天气好,和苏礼文交代了一声,就出门晒会太阳,手里拿了一个绣绷子,绣的是自己的手帕,刚绣了没一会,听见孩子哭了,就有人问:“孩子哭了,怎么不回家啊?”
昭溦说:“大娘,不要紧,孩子他爹在家呢,我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了,您不知道,我家孩子醒了就喜欢哼唧,给她拍一拍就又睡着了。”
这一听,这大娘开始说了,哪家哪家的媳妇是真贤惠,家里事情就没要家里老爷们伸过手,哪家哪家的小娘子带孩子就没生过病,就差指着鼻子明说昭溦不贤惠了。
闲言碎语听多了,昭溦索性多在家呆着,很少在邻居面前露面了。
有时实在无聊了,就去各个铺子里逛一逛,还别说,有时看的东西多了,灵感就多了。
最近画了些动物的简笔画,还攒了一些别的花样,一齐送到了德成绣庄,倒是让昭溦的小荷包又丰满了一些。
何岩将宜草巷的佟大夫请来之后,先给苏母诊过,开了些润肺泻肝火的方子,道:“老夫人身体强健,无须紧张,嗓子干痒,只是冬季干燥引起的阴虚火旺,我开副方子,煎好药用蜂蜜调服,便无大碍。”
又给昭溦号脉,得知昭溦还在给家中小儿哺乳,便道:“小娘子既在哺乳,老夫便不开药了,只是有些湿热入体,气血不足,不大严重,平日里多多强身健体,多饮水,多吃点山药红枣和蔬果,少食辛辣油腻。若是过两个月天气热了,身上依旧不爽利,老夫再给你诊脉开药。”
苏夫人付过诊金,忙让何岩跟着大夫回去抓药。
苏礼文听到大夫说不大严重这四个字,才将自己的担心收回肚子里。
倒是昭溦说了一句,“少食辛辣油腻,你听见没,以后你不许买卤肉给我吃。”
苏礼文失笑,道:“以后我照买,但是你别吃。”
昭溦白了他一眼,道:“快得了吧,我才不想吃呢,等我给银月断奶了,我就每天去地头干活,权当自己强身健体。”
苏母在一旁好笑道:“快得了吧,我看你不是想去干活,你是想出去放放风,在家里待腻了吧,要是在山塘,咱们还能去你娘家转转。”
“是啊,就连西边那家的婆娘都走亲戚去了,娘,你是不是也想回老家了,要不你清明和我们一起回去扫墓吧。”
苏母摆摆手道:“不了,你们夫妇俩回去吧,正好你想给银月断奶,见不着娘的时候最好断了,我带着她和你们一起回去,路上遭罪不说,什么都不方便,再说,把长武和你爹留下我也不放心,你们轻装简行,早去早回。”
昭溦哄着孩子道:“您放心吧,我们春分才走,这两天我已经叫何岩打听哪家卖羊乳了,买新鲜的羊乳,煮开了,让孩子喝,咱家这屋子养牲口不方便,不然直接买只母羊产奶就好了。再说银月这四颗牙都长出来了,每天掺点米糊糊,应是没什么问题。
另外,爹也联系好会盖房的人家了,等我们走了,您让那工匠拓房子也好拓,不然我那厢房改花厅我们也不好住,至于工钱料钱您更别担心,我年关才去绣庄结的账,我给您留了八十两做花销,都放爹手里了,让爹找些好点的木料子。”
苏母点点头,知道这都是媳妇的好意,寻常人家的媳妇都是靠夫家,过日子全靠祖上积累或者从牙缝里抠点省点,咱家昭溦不一样,各种精巧的图样,伸手就有,银钱到手。挣了钱也不藏私,只要结账了就给家里贴补,上哪里找这样的媳妇。
所以外面的闲言碎语,只要她一听到就恨不得上去和那些不懂事的婆娘吵吵,你们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