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雪停了
却说含元殿这边,沈潋的一举一动都被秦砺汇报给尉迟烈。
尉迟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按着鱼竿,仔细听着秦砺的话,“她又出宫了?”
秦砺站在诺大的鱼池前,对着年轻的皇帝拱手:“是,王家传了消息,说娘娘的母亲得了急症,娘娘匆忙离去。”
尉迟烈眯了眯眼,“你给朕仔细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形?”
秦砺就从沈潋和贴身婢女在院子里看天,后来被人告知时的慌乱悲痛,再到王家的表现都说了。
尉迟烈沉吟一会儿,“你说她派那两个婢女去请了太医,之后呢,两人去哪儿了?”
秦砺感叹陛下的心细,“那两个叫绿葵和青萝的婢女去太医署请了太医之后,也跟着一起出了宫,之后却没有前往王家,而是去了西市。”
尉迟烈拽拽鱼竿,感觉没有拉扯感,挑眉,“西市?”
“是,她们俩人乔装打扮,接触了西市的一个商队。属下在她们走后查了,那商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常年在陇西大震关一带往来的商人,平常就从长安西市运些稀奇的新鲜玩意儿带往西边南边。”
秦砺看一眼尉迟烈,“不过属下怕打草惊蛇,就没拷问那商队的人。”
尉迟烈起身,“不用,这样就很好,你继续盯着皇后,只要她一出宫就派人跟着她,有什么可疑之处立马报给我。”
秦砺抱拳行礼:“是。”
秦砺平常不是那种爱打听别人消息的人,可此时他隐约嗅到一些硝烟的味道。
难不成陛下终于打算对付皇后,也是,这么多年,娘娘给王家递去的消息他这里都还有摘抄下来的一份,王仆射野心勃勃,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秦砺走后,尉迟烈看着满池的肥鱼,再看看空空荡荡的鱼钩,心里气愤。
他把一边袖子脱下别在腰间,目光直直,突然,劲道手臂往池水里一扑,泛起一阵水花,再出来时,尉迟烈的手上已然多了一条肥鱼在他手里摇着尾巴挣扎。
尉迟烈唇角扬起,露出一个虎牙,他把那鱼扔给候在一边的小顺子:“今晚就喝鱼汤!”<
小顺子本来看着陛下徒手抓鱼,忽然看见空中飞来一个肥鱼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怀里,吓得手忙脚乱,那肥鱼在他怀里炒菜般翻了一会儿,看的尉迟烈拍着大腿笑得不行,“糗样!”
小顺子心有余悸拿着那肥鱼送往尚食局,吴全递过来一个帕子,尉迟烈擦了也不换衣裳,问吴全:“太子呢?”
吴全说:“陛下,您忘了?殿下此刻正在崇文馆读书呢,不过这会儿也该散学了。”
尉迟烈看着湛蓝的天空,已经一天没下雪了,他心情格外好,“走,去接太子散学!”
吴全“额”了一会儿,倒是第一次听说皇帝亲自去接孩子散学的,尤其还是储君,不过陛下异于常人,吴全没“额”多久,就马上提议,“陛下换个衣裳再去?”
尉迟烈刚才抓鱼时把一边袖子脱了,现在赤色的圆领袍敞开,露出蓝地联珠文锦半臂,偏今日轮到朝会休沐,他也没带金冠,只戴幞头,不像皇帝,倒像个京城里的贵公子。
尉迟烈不甚在意,“不用,别墨迹了。”
崇文馆里,师生们也因为今日没下雪而高兴着,教授《汉书》的直学士李涔刚好讲到苏武被匈奴囚禁时“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
如今看到连月大雪有停止之势,便无限感慨道:“想当年苏武在绝境中啮雪求生,最终熬过苦难获得归汉的结局,我们大昭也是熬过了这场雪了,真是老天保佑。”
学生们还小没什么感触,只觉没了雪早起来崇文馆读书没那么困难了,就觉得开心不少。
太子却直勾勾地看着直学士李涔,看得李涔背后出汗。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寡言少语,却有一双和陛下一样犀利的眼睛,认真看人就觉得威严甚足,且他们这位储君可了不得,也许别人不清楚,可他们崇文馆的人都清楚,太子殿下早慧,聪明无比。
“殿下,可是有事问我?”李涔恭敬道。
太子看着他道:“想当初连月下雪,你们都觉得是老天降罚父皇,现在雪停了,你们又要感谢老天爷,孤觉得颇奇怪。”
“这…”李涔不敢回话,心里悔恨刚才话不过脑。
果然人说得没错,这话没出口,你就是话的主人;这话出了口,你就是话的奴隶。
太子看李涔惶恐的样子,面容放缓,“学生只是奇怪,并没有为难学士的意思。”
李涔这下真是感受到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滞空和落地感,忙道:“是是是。”
散学后,杨堇走到太子身边与他告别,这几日他与太子亲近了不少,从前崇文馆的伴读们与太子不亲近,太子威严十足且不愿与人交际。
杨堇因为上次太子从景王手里救了他一次,又和太子搭过话,就觉得太子殿下也没有其他人传得那么可怕,且他是个天真外向的,故成了第一个和太子打上交道的伴读。
当他走上前和太子打招呼的时候,其他伴读们都走到门口了,还为他捏了一把汗。
显然杨堇本人没有感受到危机,还笑嘻嘻地走到太子身边,“殿下,雪停了,太好啦!”
太子点点头,“那日你和你父母去看河灯了么?”
杨堇点头如捣蒜:“去了,可好看了,满河河灯灿烂好看,爹爹还给我买了一个王八灯。”
“王八灯?”太子不解。
杨堇:“就是乌龟呀,其他灯都是千篇一律的兔子灯之类的,有个王八灯,我就买了这个,只是里面的灯熄了之后,那王八灯就很难看,我给放到家里的水池里和真王八养在一起了。”
杨堇陆陆续续给太子讲了那日他见到的放河灯的事情,太子心里对这事也有了个大致的想象。
“殿下,您也可以出宫,让陛下娘娘带您去呀?”
说完这话杨堇就闭紧了嘴。
他知道殿下的父皇和母后不和,陛下更是日理万机,且陛下的性情听说很暴躁,钱令的爹都被陛下揍了呢!
他不该说的,他伤了殿下的心,友谊的小船不会还没行驶就在港口搁浅了吧?
他低着头,却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抬头看去见太子并没有难过伤心的样子,反而唇角微微勾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太子道:“孤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