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画上白海棠
风沙坪——南境与西境的交界地带,此地处于森山与垚山之间,乃是木,土两届的通关要塞,常年大风卷起黄沙满天。
烈日当空,太阳炙烤着荒芜的地面,在遍地石块与黄沙之上行走的人们早已热得满头大汗。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因为就在今日,这里将迎来一场举世瞩目的制幻赌约。
木,土两界的灵尊斗法,百年难得一见。
深知今日之盛况必定引来五界之中众多修习幻术之人的围观,有机智的商人早已抢得先机,自告奋勇地提前在此地搭建了阅台。
此地一夜之间便兴起了众多路边商店,吃喝玩乐之买卖应有尽有。
见丹游子从五行客栈离开之后,楼恒,至温二人也跟着前往风沙坪。
二人随着人流涌动,只见一路上来往行人不断,热闹非凡。
“二位。”
老远就有茶商老板娘向二人吆喝,“天气太热,来两杯茶解解渴吗?”
闻言,至温尚不置可否,只见楼恒已朝茶铺迈开了步子,不得已只好也跟过去。
二人捡一张方桌坐下,老板娘就提着茶壶上了一壶茶来。
至温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来檫着额头渗出的细汗,看着楼恒慢悠悠地向面前的两个茶碗中倒茶。觉得甚是可笑:“我以为你是要渴死了呢?但观你此刻这漫不经心的样子,我们也并没有非停下来喝茶不可的必要吧?”
“距离午时尚有一段时间,想让夫人先歇歇,难道夫人觉得,不好吗?”
从他的话语听不出关切,他将茶碗推至她面前的时候,她分明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几分戏谑之意。
从客栈出来,这一路他都不说一句话,但因他向来就少话,她便没有过多在意。
而此刻这般光景,让她直觉他是故意的。
“哼!楼恒,有什么话就直说,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此言一出,楼恒不禁一愣,这虽然不是第一次称她为夫人,但确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这么称呼她,若以前只为逢场作戏。
那这一次呢?他其实也不得其解。
对面眼神躲闪,良久不言,至温垂眸看着碗中茶水,从茶水的倒影中,看到此刻的自己竟然双眼微红,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会为别人的说话态度气成这样?
他还在为她看见那个叫无声的画师之后的反应而生气,所以想故意气气她。
而她并不知晓他所谓哪般,虽心中愤懑不已,又不好发作,只得垂头尽量调节自己的情绪。
见她真的生了气,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此时。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少年人背着一竹筐油纸伞,手里也拿着伞在临时街道中向来往之人叫卖,在他的目光转过这边的时候,楼恒赶紧招手示意他过来。
少年人忙来到两人的桌旁。
“公子,买把伞吧。”
少年的手里拿着四把油纸伞,一把接一把换着撑开给眼前的客人看,目光早已观察到此刻正垂眸一言不发的姑娘,遂笑着向男子说:“是给这位漂亮姐姐买的吧?我家是这附近镇上专门做伞的手艺人家,这伞骨是我爹亲自选材雕琢的,伞面是我娘画上去的,今日拿出来卖的都是上品。这四把上面分别绘制的是梅、兰、竹、菊。今天买花中四君子的人特别多,很是抢手,公子瞧瞧有看上的吗?”
少年人此言不假,今日来到此地的人,大都不是普通角色,自然也是出得起价的人,并不能随意糊弄。
原本方才就想着此地太阳毒辣,该买把伞给她。
此刻买给她,能否让她消消气?楼恒想着,目光打量着少年人手里的四把油纸伞。
少年人见这人只盯着伞出神,以为他并不满意这四把伞,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花色,或许他喜欢别的也未可知!
又或许他是为这位姑娘买,所以一时不知道选什么。想到这里,少年人连忙将手里的四把伞放在桌子上,转而将竹筐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其他花色的伞来,一把一把放到方桌上,“这里还有其他样式可供选择,有绘山水的,花鸟的,沙漠的……或者公子您说有什么想要的花色,我可以给您找。”
说着,不等楼恒答言,连忙从一堆伞中取出一把来,在楼恒面前撑开,“我娘画海棠花最是好看,不知这把能否让公子满意?”
此言一出,至温忙将目光移向少年人撑开的伞面上。只见淡蓝色的伞面上绘着白色的海棠花,有的花骨朵衬着绿叶在枝头含苞待放,有的花朵仿佛正被春风吹着微微颤动,有的花瓣似乎被风吹离了树枝飘散在空中。的确画得活灵活现。
“白海棠……”见到伞面的一瞬间,楼恒便已面露喜色,从少年人手中接过伞来,握着伞柄,仔细瞧了瞧伞面,微微点了点头,“是不错。”
见到对面之人此刻欣喜的模样,至温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悲哀,对方一直心系别人,而她方才还在为他对她说话时的态度而生气,或许这一切都不值得。
楼恒很满意手中的白海棠油纸伞,看了片刻便收了伞,正欲递与至温,却只见对面之人此刻早已变了脸色。
她似乎是在见到这海棠花的时候就沉下脸来,而他只顾高兴,那时并未留意到她的情绪有异,此刻方意识到这是阿挚所喜欢的花。
或许是相处久了,他有时候会寄希望于眼前之人就是阿挚。
但,他们都在心里不把她们二人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至温并不愿意自己是阿挚。她厌恶阿挚喜欢的一切。千方百计想同阿挚彻底划清界限。
哪怕别人都认为她们其实就是一个人,但她依旧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而此刻,楼恒居然在见到白海棠的时候那么高兴,还要买这把伞给她,这完全是把她当成了阿挚,在清无溪的时候,他就是在唤阿挚。想着这些,至温不禁气得浑身发麻。
但转念一想。其实,自己本来就是他夺位的工具而已,原本从一开始就是为利益而成的亲,没道理现在去责怪他对自己无心,自己也不该在相处的过程中多生出不必要的情愫来。
想到这里,至温有些坐不住,遂起身离开。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只见坐在对面的女子已起身离去。
闻得女子冷哼一声,便拂袖而走,少年人不由得愣在原地,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观坐着的男子也一脸错愣的样子,他只能勉强尝试出声相问:“公子,还买吗?”
“买!”楼恒斩钉截铁一般地把手里绘着白海棠的伞递给少年人,“换一把什么都没画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