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给你个面子
丁力生抬眼看去,发现开口的竟是楚欣染,脸上的冷意顿时缓了几分。
他不喜欢她父亲,她二叔也不招他待见,但祸不及妻女——这不单是道上的规矩,更是他丁力生做人的原则。
更何况,这楚欣染还是自家女儿的闺中密友,来家里做过好几回客。
“呵呵,原来是小染啊。”丁力生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里竟透出几分长辈才有的慈祥,“好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
近来?原本是挺好的。可从昨夜起,一切都糟透了——这话楚欣染只能在心里说。她勉强挤出笑容:“谢谢丁伯伯挂念,小染还好。”
师爷是何等眼色,见老大这边已经热络地寒暄上了,不用吩咐,便带着阿虎几人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寒暄几句过后,丁力生的神色一正,看向楚汉中:“姓楚的,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这个人虽然讨厌得很,可偏偏命好,生了这么个乖巧伶俐的女儿。而我偏偏又那么喜欢这丫头。算了,今天看在你家闺女的面子上,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这番话说得大方,楚欣染有些受宠若惊,感激地冲丁力生点了点头,末了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丁力生被她这副憨态逗得又笑起来:“楚丫头,有空记得上家里来做客啊。我院里那棵荔枝树,果子可全都红了。”
我女儿怕上火,不吃荔枝——楚汉中真想这么噎他一句。可听完丁力生后面的话,他噎人的心思顿时散了,反倒生出几分羞愧。
“楚丫头,大人的事归大人管,你的任务是把书读好。今天不是要上学吗?寒涵可已经去学校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丁力生语气不重,但话外之音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暗讽楚汉中的无能,连女儿都给卷进这摊破事里来了。
“丁伯伯,我和涵姐同校不同班,上午我没课。而且古枫这件事跟我有关系,我想当面找他谈谈。”楚欣染解释道。
“那行,你先进去吧。我这两天火气有点大,去街口买杯凉茶压一压。”丁力生说完,竟然真的领着人朝巷口走了。
他显然不愿跟楚汉中那拨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然难保压不住火。
“谢谢丁伯伯!”楚欣染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她心里明镜似的——丁力生肯给这么大面子,不过是看在她是丁寒涵同学的份上。
丁力生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楚欣染深吸一口气,这才跟着父亲和二叔三叔踏进了苏家的小院。
走进去一抬头,就看见古枫正蹲在防盗门前捣鼓着那把被踹坏的锁,旁边摊着一堆工具,还有一把崭新的防盗锁。
这门显然是要换,可看古枫那副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的模样,分明是被这扇门给难住了。
“古枫!”楚欣染带着几分怨气喊了一声。
她早就瞧见这家伙在这儿摆弄了,原以为丁力生和自己父亲起了冲突,古枫会出来打个圆场,谁知这人竟充耳不闻,好像外面的动静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似的,可把她气得不轻。
事实她还真是错怪古枫了。
方才他正全神贯注地跟那扇防盗门较劲,灵台空明,神魂都恨不得钻进门缝里,别说门外有人吵架,就算隔壁着了火,他也未必有知觉。
“干嘛?”古枫也没好气地回过头来。
他正窝火呢——想当年在大辽他做过木匠修过门房刨过大床,如今到了这所谓的“现代”,居然被一把锁给难住了。这口气堵在胸口,能有好脸色才怪。可看清来人竟是楚欣染,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我……”楚欣染被他凶巴巴的眼神一刺,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迟疑地回头看了看二叔和父亲。见他们投来鼓励的目光,这才硬着头皮道,“我想跟你谈一谈昨晚的事情。”话一出口,见古枫的表情骤然冷了下去,她又连忙补了三个字:“可以吗?”
古枫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这才注意到垂着一条胳膊站在最后面的楚老三。
这人虽然为虎作伥,但说到底不算主谋,往严了说,他也算是半个受害者。再加上楚欣染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又软又糯,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心肠最软的地方,他的火气到底消了几分。
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女人都自己扛——古枫在心里哼了几句新学来的歪调子,这才冲楚欣染开口道:“谈,可以谈。但我只跟你谈。还有……”
“还有什么?”楚欣染喜出望外,赶紧追问。
“得等我把这扇门装好再说。”古枫指了指面前的防盗门。
楚家老小齐刷刷朝门上看去,心里同时凉了半截。古枫蹲在这儿倒腾了大半天,连一颗螺丝都没拧下来。要等他这把锁装好,怕是猫都睡了,小姐也下班了。
“你去谈,这锁我来!”楚汉良自告奋勇地走上来。
他性子虽暴,却不是分不清轻重的莽夫。这年轻人医术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神,他心里没底,可老三家这条胳膊已经被好几个名医判了半残的死刑——他绝不敢拿亲弟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去耍性子。所以此刻,他只好厚着脸皮临时客串一回换锁匠。
可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古枫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你行不行?不行别瞎搅和。”
楚汉良那个气啊,恨不得捡起防盗锁就往这混小子脑门上来一下。他楚大刑警开锁砸锁的本事远近闻名——不过要说到换锁,倒真还是头一遭。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楚大刑警只剩两条路:要么自己忍,要么看老三残。思来想去,脑子里只蹦出一句词儿:太委屈,竟连我楚汉良的本事也敢怀疑……不哭泣,等这事了了瞧我怎么收拾你。
“呵呵,”楚汉良笑得比哭还勉强,把胸脯拍得山响,“我楚汉良办事,你放心。”
“真行?”古枫半信半疑。
“行!”楚汉良咬着牙答应,心里却憋屈得要死。你谁呀你,局长都没质疑过我的能力。
既然有人肯当这冤大头,古枫乐得清闲,拍拍手就转身往里走,连句“请进”都没给楚欣染。
过门也是客。古枫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把楚大小姐气得直跺脚,可扭头看见三叔垂着胳膊一脸可怜相地站在那儿,她也只好咬咬牙,厚起脸皮跟了进去。
古枫洗完手出来,见楚欣染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随口便问:“楚大小姐,你不是不跟我好了吗?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你好了?”楚欣染下意识地反驳。话出了口才觉着不对——呸,姑奶奶什么时候跟你好过?
“哦,那行,我权当昨晚听岔了。”古枫往沙发上一靠,“说吧,想跟我谈什么?你也看见了,我忙得很,得换锁,得修门,一会儿还得做饭。哦对了,今天好像还要签个什么合同……”他越数越觉得事儿多,头都大了。
“我想跟你谈谈我三叔,还有我四舅、五舅……”
“打住。”古枫一抬手,截断了她的话头,“你三叔可以谈。那两个,免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犯的事不可饶恕。”古枫语气不容置辩,“你如果非要提那两个,那连你三叔也不用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