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原来是你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六月的天,原就像情绪化女人的脸,前一秒还电闪雷鸣,下一刻便晴空万里。
两人几句对话才刚歇下,天空已然放亮,雨丝散尽。
“雨停了,走,我现在就领你去。来,把东西分我一点儿。”那位半湿的美人半点也不嫌弃古枫那一身累赘的行头,主动伸手便去提他那只水桶。
在一众男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半湿美女就这般领着那个乡巴佬,款步盈盈地走了。
“哥们,我是不是看花眼了?刚才那个,不就是咱们学校‘十三美’里的木美人吗?”一个男生愣愣地指着那背影问。
“是啊,我说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真人可比论坛上的照片还要美得多啊!”另一个男生赞叹。
“真的是她?”起先开口的那男生惊得捂住了嘴,活像个受惊的姑娘,“天呐,不是都说她油盐不进、荤腥不沾,对男人女人一概无感的木头美人吗?”
“兄弟,这下你该知道了,传说不可信啊。”又一个男生一脸认真地对他道。
“可就算传说都是假的,木美人也是吃肉的,那也不能什么肉都下嘴呀。就刚刚那种货色,也亏她下得去手!”这男生啧啧连声,不住摇头。
“难不成世道真变了,女人的口味开始复古了?”又一个男生直愣愣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问。
“你们都傻了吧?没看过非诚勿扰吗?酷的帅的装的全给人二十四盏灯灭掉,丑的老的装深沉的,反倒一个个牵着美人走了。”
几人齐齐一愣,随即都朝他瞪过去:“md,你拐着弯骂我们呢?”
“我……”那男生顿觉委屈——你们就真觉着自己又酷又帅了?
“唉,酷有什么用,帅又如何?那民工就当着咱们的面,把谁也泡不走的木美人给泡走了,想起来就叫人心寒。好白菜,可不都是给猪拱的。”又一个男生叹道。
“什么呀,分明是木美人把那民工给泡走了。”另一人纠正道。
“难不成前一阵子兴非主流,如今兴民工流?”再一个男生满脸困惑。
“md,改明儿我也穿件背心,踩双拖鞋,扛根洋铲站这儿,等着美女来泡我。”又一个男生恨恨地道。
“兄弟,我不怕老实跟你说,你要真那样打扮,还是别等美女来泡了,等着挨锄头挖坟吧。”旁边一位立即调侃。
“你们都别吵了,全都不知所谓。刚才你们没看出来吗?那民工,摆明了是扮猪吃老虎。”一个声音断然喝止了他们。
“呃?”一众男生愕然望过去。
“你们没注意看吗?那家伙肩上虽然扛着棉被,手里提着水桶,一副土得掉渣的模样,可身上穿的件件都是名牌。那件衬衫,那条西裤,那双皮鞋,就连那根皮带,加起来少说也得六七千。再者说,也许刚才在大门口的时候你们没瞧见,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送这土老帽过来的,是一辆凯迪拉克。”这个眼力极尖的男生一一数道。
一众人短时无语。这一点,他们确实疏忽了。不过也难怪——刚才那情形,大家的注意力要么黏在那女生的胸前,要么扎在那土老帽的棉被水桶上,谁还有那闲心去瞧他穿什么。至于大门口发生的事,他们更是一无所知。
“你们都以为那妞傻,人家可精着呢。人家要钓的是金龟,像咱们这种草龟土龟外地龟,她自然正眼都不瞧。”那位观察入微的男生又补了一句。
一班男生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美人肯对那民工如此热情,原是铜臭味在作祟,不过是个拜金女罢了。于是纷纷愤然骂道:“这种女人真tm势利眼。下回上论坛,再不给她投票了。”
“势利也好,现实也罢,活在现如今这笑贫不笑娼的年头,女有貌,狼有财,那就没什么不合适的了。看开点吧哥儿们。有钱未必万能,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况且,凭良心讲,我倒觉着刚刚那民工比咱们哪一个都长得好。”这位不光观察仔细,竟还有些良心。
一众男生沉默了。许久,再没人吭一声……
古枫跟着那位半湿美女,走在被雨水细细冲刷过的校园里。空气里全是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眼前万物都被洗得明净透亮,身旁又伴这么个秋水伊人,当真叫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同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木美人边走边笑着问。
“我叫古枫。同学,你真知道医学院在哪儿吗?”古枫此刻倒没什么心情去问她姓甚名谁,因为瞧她款步姗姗、走得慢吞吞的,心里不免有些发急——照这走法,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呵呵,你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木美人又笑起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彭靓佩,也在医学院就读。”
这么主动?不会是真瞧上我了吧。古枫心里如此飘过一个念头,不过再瞧瞧这身段、这容貌——要是能时而来一场纯友谊的深入交流,倒也挺不赖。
“哦,靓佩同学,你好。初次见面,往后还请多多关照。”古枫习惯性地抱拳拱手。
“初次见面?”彭靓佩收住脚步,蹙起眉头凝视着他,问道,“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古枫打从一开始瞧见这女人,便觉得有几分眼熟,可翻了半天记忆,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从古到今,总共也就“祸害”过一个女人,那便是苏曼儿——况且,谁祸害谁还说不准呢。
见古枫一脸茫然,彭靓佩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便宜都被你占尽了,居然连人都不记得,实在是伤自尊。“你再好好想一想。”
“想过了,我真没祸害过你。”古枫脱口而出。
“什么?”
“我……我确实没印象。”古枫脸上登时窘了一窘,心不直偏生嘴快,该说的不讲,不该说的反倒冷不丁冒出来。
彭靓佩无奈,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只笔盒,打开,递到古枫面前:“这个东西,你总该认得吧?”
古枫定睛一看,笔盒里躺着一支没了笔帽的钢笔。
记忆的闸门倏地被撞开了:那辆公车,那个被从后面猛拱、身不由己向前乱挤的妙龄女郎,那条裤下遭了殃的拉链……
他伸手往身上胡乱一摸,摸出那枚笔帽,伸到她面前。彭靓佩忙拿起那支钢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套了进去。
一回完美的“合体”,两人都禁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