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君向潇湘我向秦 - 诗南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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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罗忆桢的哥哥不及他妹妹十分之一的风采,一张窄白的脸,四肢修长羸弱,一副阳气不足的样子。显然罗父对这个儿子也不甚满意,但罗家子息单薄,聊胜于无了。这场商会不过是罗老板在为儿子铺路,可罗家少爷却表现得不太上心,他唯一谈笑风生的就是那个叫威廉吴的中间人。<

威廉吴长得高大英俊,头发自然卷曲,面孔却是偏东方的,他长了一双深邃的灰眼睛,跟罗忆桢和林菡打招呼时散发出勾魂摄魄的魅力。

“瞧见没?现在所有和德国人交涉的事情都交给他了,据说是个中德混血。可是他让我觉得不舒服……”罗忆桢用小折扇遮着嘴,对林菡轻轻耳语。

“他看上去还挺受欢迎的。”林菡说。

“一个男人,又不是……那什么,你不觉得他媚过头了吗?”罗忆桢又说,“如果一个人,可着别人的心长出来的,那也太吓人了!”

林菡附和着点点头,其实对罗忆桢的家事她并不了解,但今天多少看出些端倪,罗老板虽说疼女儿,内心却不真正倚重。所以在这种场合,罗忆桢就和她父亲腕上的表差不多,带出来炫耀一下,收获众人捧场。

而罗忆桢很容易迷失在各式各样的漂亮话中,很快她就被邀请跳第一支开场舞,随着优美的旋律睡莲一般盛开在舞池中央。

林菡并没有忘记罗忆桢找她的目的,于是端着酒杯朝一位留普鲁士大胡子的洋人走过去,果然,他是德国莱茵公司的代表,叫怀特伯格,更巧的是他们同是埃尔朗根-纽伦堡大学的校友。相聊甚欢时,林菡不忘打听纳特教授的近况,怀特伯格说:“我都毕业十多年了,很久没回学校了,不过纳特很出名,我听说过她,她是犹太人,你知道,最近犹太人的处境都不太好。”

怀特伯格还很热情地将林菡介绍给其他几个同在上海投资或生活的德国人,其中有一个德国人认出来,她就是前段时间兵工署派给德国西门子公司的随团翻译,于是欢迎她说:“我们在乡村俱乐部每个周末都有活动,你们那儿很多旅德留学生都会去,可总也见不到你。”

威廉吴早就发现那堆洋人中间,有个百合花一样清雅的中国女子,在一支舞结束后,特向她款款走来,笑意盈盈,“这不是罗小姐的朋友吗?”

怀特伯格笑说:“威廉姆斯,你来得正好,这位漂亮的女士在德国待了十年,德语可比你地道多了!”

“老怀特,你最会取笑我了,比我德语好的华人可太多了。”说着他绅士地望向林菡:“林小姐,我理应请您跳支舞,我有这个荣幸吗?”

林菡本能地推脱:“不好意思,我并不会跳舞。”

威廉吴挥手画了一道美丽的弧,做了一个非常优雅的请,说:“问题不大,我是一个非常好的引领者,相信我!”

林菡终于体会到罗忆桢的担忧了,这是一个让人很难抗拒的男人。

他一手捉着林菡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林菡的腰,俯视着她的眼睛说:“不要低头,要看着我,然后感受你的脚下,我进你退,我退你进,对,就这样,你很聪明。”

林菡说:“谢谢,你也很会教。”

威廉吴说:“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林小姐在德国学什么?”

“数学。”

“天啊,会把人逼疯的专业。”

“吴先生呢?”

“我可没你那么棒,嘘,不要揭我的短儿了。”

威廉吴的灰眼睛活脱脱一只狡黠的猫。他太会夸人,他说:“你和这场子里的女孩儿都不一样,透着股灵气,该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吧?你不像忆桢的同学,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菡不愿意透底,便故意踩了好几次他的脚,提前结束了这支舞,威廉吴却没有松开她的手,绅士地轻吻一下说:“希望你不是灰姑娘,不赶着十二点之前回家。”

林菡抽回手笑笑:“我的确该走了。”

端午这天林菡请罗忆桢去青莲阁喝茶吃粽子,那附近街道狭窄、游人如织,两个人先是听了会儿苏州评弹,林菡不太懂只觉得咿咿呀呀甚是婉转,罗忆桢却觉得打扰她们聊天,于是又换了一处清净的地方。

这阙茶室挨着苏州河,凭窗而望,河对岸也是飞檐斗拱、灰瓦白墙,堤旁垂柳浓翠欲滴,衬得房前扶桑娇艳如鬓旁胭脂。

罗忆桢穿了一件开满细金凤尾花的紫色旗袍,一双小狐狸似的眼睛顾盼生辉。她的长卷发用两只紫水晶的发卡别在耳后,海藻一样垂在腰间,微风一吹,暗香浮动。她闷闷不乐地拿小勺戳着面前的桃花酥,说:“我就知道那个威廉吴里外里吃了不少回扣,我跟我爸爸说可以让你代表我们家和怀特伯格先生谈,可是我爸爸说他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菡说:“做生意嘛,没有那么简单的。不过忆桢,怀特伯格先生想邀请我去莱茵公司工作,也许我还能回德国继续我的学业……”

罗忆桢打断她说:“我可不许你走,好不容易有个懂我的朋友,再说了你在这边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林菡默默叹息,“哎,我已经吃了两个月的空饷了,再这么耗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在研究所待下去了。”

“你呀就是责任心太强脸皮又太薄,你看汤司令家千金在商会挂职,什么时候见她上过班?还有田小姐,大世界的经理,除了陪贵妇人逛街,也没其他事。我还是我们家服装百货的理事呢,也就每年分红的时候去举举手。还有淮青的姐姐,以前是豪迈特医生的护士长呢,结婚之后就没上班了,现在只做做慈善,对了下周她又要开始组织义卖了,捐给收容所,你要不要一起………”

林菡有点走神,之前她生活单一还未发觉,最近和罗忆桢到处闲逛,渐渐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监视之下。

离她们茶座不远处的凉棚下,就坐着两个短衣打扮的男人,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坐一下午了,就喝了一盏茶。他们都是那种精悍的身材,不由让林菡回想起秋棠弄里的遭遇,肋下竟又隐隐作痛。

林菡本想催着罗忆桢早点回家,她却要等着看苏州河里放花灯,“要是在我老家,还有赛龙舟可以看,好不热闹。哎,一会儿我俩一人买一盏,许下愿望,谁的花灯漂得远,谁的愿望就最先实现!”

罗忆桢挑了两盏荷花灯,和林菡走了老远,终于找到一处远离人群的河畔,把两节短短的白蜡点燃,放在花心中,小心翼翼托着花灯放进水流中,两簇小小的火苗抖了一抖,似乎燃得更亮了。

罗忆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满脸甜蜜的期许,林菡觉得只看着她就已经很美好了。忽然她睁开双眼问林菡:“你还没许愿吗?”

林菡愣了一下,也闭上眼睛,她想……就愿这世界清明和平吧。

两只荷花灯像一对并蒂莲,悠悠打着旋儿向河中央飘去,仿佛要汇入一片星光璀璨的银河。

只听扑通一声儿,有块石头砸在两灯之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荷花灯,那对并蒂莲在波澜中沉浮了一下,终是湮没了。

林菡寻石头抛落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冲她们嬉笑着。

罗忆桢恼羞成怒,指着他们喊:“你们有没有道德?简直无赖!”

“小姐,别生气啊,你先来陪陪我,然后我再赔你!”其中一个青年向她们招手,笑得极轻佻。

罗忆桢还想再骂几句,却被林菡拉住了,因为在她俩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小青年,挡住了她们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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