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 君向潇湘我向秦 - 诗南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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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盛夏的南京潮热难耐,耦元长了痱子,烦躁地哭闹不止。婆母和大姐恰被人叫走喝伏茶,阿丁带着女儿回家和她男人一起送“大暑船”,王家丽上学也没回来,孩子不让其他仆妇抱,只黏着林菡一个人,她是站也不行,坐也不行。

悄没声儿的,二嫂进了院子,手里拿了一支深色的玻璃瓶子,林菡也顾不上和她客气,只说:“二嫂随便坐吧,我实在脱不开手了。”

“孩子怎么了?”二嫂平时也来看看孩子,也仅限于看一眼,夸一句可爱就走了,耦元平时很乖,很少哭闹,今天却哭得厉害,瘪着小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菡撩开孩子的小褂子给二嫂看,说:“本来就起了痱子难受,还一直要抱,我们两个都一身汗,蜇得更疼了。”

二嫂接不上话,只干在那里,她自己没养过孩子,对别人的孩子也不大亲近。半晌才说:“哦,今天大暑,我娘家托人带了金银花露,我拿给你尝尝。”

“金银花?金银花可太好了!”

林菡叫仆妇打了一盆温热的水,给孩子洗了个澡,擦干了,用干净帕子蘸着金银花露润在孩子的红痒处。

“这管用吗?”二嫂看着也好奇。<

“前两天姆妈教我用金银花叶子熬水洗,有点效果。二嫂拿的是花露,我觉得比熬过的水更精华吧!”

耦元哭了半天,又这么一折腾,哼唧哼唧找奶吃,林菡喂他的时候,扒开他脖子上的小肉肉用嘴轻轻吹着,二嫂则从腰间挂着香囊荷包的络子上取下一把小折扇,给孩子慢慢扇起来。

“我也给你扇扇吧,一头的汗。”二嫂的小扇子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让人闻着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你怎么不多用几个丫头?”二嫂问。

林菡说:“平时姆妈和大姐在,又有阿丁和家丽,够用了,人多了反而闹哄哄的,我又不太会管家。”

“家丽那孩子,你还真准备让她一直读书啊?”

“她在读兵工厂的会计班,要是结业考试能通过,以后就能留下来当会计了,也算有了不错的去处。”

“她要是不能通过呢?”二嫂又问。

林菡也有点发愁,说:“哎,不知道啊,到时候再说吧。不过家丽挺聪明的。”

二嫂摇摇头说:“就是太聪明了,生的又好,留在家里当丫头才麻烦,不过我算见识了,也就你能治住她。”

林菡笑了:“我可拿她没办法,不过上上学,见见世面总不是坏事。”

“就怕她以后心气儿更高了……”

正说着仆妇在门外报虞老爷请林菡到客厅去,说有客人来访。二嫂和林菡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虞家再开明,也没有找上门求见儿媳妇的。

耦元吃着奶睡着了,林菡把他轻轻放进婴儿床里,拜托二嫂帮她照看一下,换了身衣服,匆匆来到客厅。

虞老爷穿着香云纱的长褂长裤,端坐在太师椅上,坐在下首的男人穿着衬衣西裤,后脑勺秃了一半,只凭剩下那一半头发的形状,林菡就认出来,那是兵工厂的技术科科长。他看到林菡进来异常客气,啰唆半天才点明来意,他想在林菡关于枪管膛线研究的报告上加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去投工程师学会会务月刊。

林菡听完有点莫名其妙,她想说以前在国外联合发表的情况也挺多,但起码得拿出一点研究成果吧?她知道这位科长擅搞关系,平时不走技术路线,那又何必图个工程师的虚名呢?可她看到虞老爷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于是便不轻易开口。

只听虞老爷谦谦有礼地问道:“不知李厂长是什么意见呢?”

“哦,李厂长让我来征得林工的同意,能在工程师学会会务月刊上发表文章,也是我们整个厂的荣誉。”

虞老爷又问:“那您准备把林菡的名字放在首作还是次作?”

技术科科长眉毛抖了一下,恭维道:“那当然还是林工主导的研究……”

送走技术科科长,虞老爷叹了口气对林菡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若写完就发了,还有他什么事儿?”

林菡解释说:“那份研究数据很粗糙,我本觉得没有发表的必要。”

“那是你对学术要求太高了,以后啊,自己的成果要收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林菡也有点懊恼:“爹爹,我也可以不答应的。”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更何况他还是你的直管领导,恐怕他早把关系疏通好了,上来就拿厂里的荣誉说事,你不答应倒显得你小气了。这件事儿你虽吃点亏,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若是淮青,我会要他主动吃这个亏。在咱们这个地方做人情往往比做事情重要。”

林菡从客厅出来,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刻,花园池塘的水似乎都晒蒸腾了,林菡没走两步又一身的汗,她想着虞老爷的话,虽有道理却并不认同。她现在终于明白郭静宜为什么会说乱糟糟不能专心了,也理解了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

小院儿里传来耦元咯咯的笑声,只见二嫂抱着他,握着他的小肉手去假装摸摸荷花盆里的小鱼,林菡从未见过二嫂笑出酒窝来,她很美,细长的眉眼,细腻的皮肤,一丝皱纹也没有,她本该这么灵动漂亮。

晚上等虞淮青回来,林菡忍不住问他:“你二哥当初为什么一定要逃婚呀?”

“咦,你今天怎么对家里的事儿感兴趣了?”平时只要虞淮青不主动说,林菡是从来不问的。

虞淮青却先绷着不说,洗澡刷牙换了丝绸睡衣,躺舒服了,伸出一只手臂,看林菡小猫一样软糯糯地贴过来,才眉飞色舞地说:“这件事儿只有我知道真正原因!”

“到底什么原因呢?”林菡被他吊足了胃口,仰着脸儿眼巴巴看着他。

“因为二哥不喜欢裹小脚的女人。”

“就因为这个?”

“对啊!”

“那你前面铺垫那么长,我以为是个多长的故事呢!”

虞淮青的手早探进她的睡衣里,说:“不铺垫你会这么乖乖往我怀里钻吗?快,趁耦元睡着,咱们抓紧时间……”

半夜里耦元哭了一会儿,虞淮青热得睡不好,干脆起来帮林菡给孩子打扇子。林菡说起白天技术科科长来拜会的事儿,果然虞淮青也嗤之以鼻,他说父亲虽混迹官场多年,但对兵工口的人事并不了解,那个科长驳面子也就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论文能发刊终是件好事,前一段时间也算没有白辛苦。

屋外起了风,紧接着就开始电闪雷鸣,林菡赶紧抱起耦元捂住他的小耳朵,而虞淮青则搂着她替她堵着耳朵。

无论外面起不起风,下不下雨,对于二嫂来说都是一样的。守着无眠的夜她过了十多个春秋,她把自己过成了墙上挂的画,朱颜未改,但颜色早已黯淡。

新婚之夜,她的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她对未来的恐惧消散了,那是一张让人心动的脸,她光顾着小鹿乱撞,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对不起,苏篁,我们不能屈从于命运,我们不能接受盲婚哑嫁,我们应该有自己天然喜欢的人……”

苏篁心里说,我可以天然就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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