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照片的事情像一颗投进深潭的石子,起初激起几圈涟漪,而后便沉入水底,再寻不见踪迹。
兰波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杜邦的人情、法兰西在异能局内部的眼线、甚至私下联系了夏尔·波德莱尔。
但结果都一样:查不到。
是真的查不到。
监控录像里对应的时间段是空白的,档案室的访问记录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连纸张上的指纹都没有半枚。
那照片像是凭空出现在仓库里,又或者,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丢下的玩笑。
这种无力感让兰波焦躁。
他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人,控制欲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骨子里。
平日里还能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如今找不到源头的不安像针扎在神经上,那层平静的外壳便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栗花落与一倒是没什么感觉。
危险也好,试探也罢,在他看来都是“会发生的事”。
既然会发生,那就等发生了再说。于是他照常上课、训练、吃饭、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只是兰波这台“监视器”的运转频率明显提高了。
早晨六点半,栗花落与一被窗帘拉开的声音弄醒。
兰波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两套训练服,对着晨光比了比,然后选了深灰色那套放在他床边。
“今天穿这个。”兰波说,语气不是商量。
栗花落与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为什么?”
“深色耐脏。”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如果忽略兰波昨晚已经把这套衣服熨烫过三遍的话。
早餐时选择也变少了。
以前兰波还会问“想吃可颂还是吐司”,现在直接把他那份餐盘推过来,里面摆着切好的水果、煎蛋和全麦面包,分量精确得像营养师配的。
“维生素c不够。”兰波指着橙子片,“昨天你剩了一半。”
栗花落与一看了看橙子,又看了看兰波眼下淡淡的青色。他没说话,拿起叉子把橙子全吃了。
训练课上的变化更明显。
以往两人虽然形影不离,但至少还有各自的活动半径。比如兰波去处理文件时,栗花落与一可以去图书馆或训练馆转转。
可现在不行了。兰波几乎把他拴在视线范围内,连去洗手间都会在门外等。
“你不用这样。”第三次在洗手间门口看见兰波时,栗花落与一忍不住说。
“哪样?”兰波靠着墙,低头刷着平板上的情报简报,语气很自然。
“……跟着我。”
“顺路而已。”
可他们住的宿舍楼和行政楼明明在两个方向。
这种控制欲的升级在旁人看来或许已经越界,但栗花落与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兰波帮他搭配衣服、决定吃什么、一起出门一起回来……
喔,这和过去几个月有什么不同吗?硬要说的话,只是更细致了,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连摆放的角度都要反复调整。
真正让栗花落与一意识到问题的是周三晚上。
那天下午有跨组对抗赛的说明会,教官公布了规则:三人一组,随机抽签,但允许提前组队登记。
说明会结束后,费尔法克斯又凑了过来,这次他学乖了,先和兰波打了招呼。
“兰波先生,”他笑得一脸无害,“关于组队的事,我想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毕竟三人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兰波正在整理资料夹,头都没抬。“我们已经组好了。”
“可名单上还是空的,”费尔法克斯掏出手机,调出内部系统页面,“我刚才查了,你们还没登记。”
空气静了一秒。栗花落与一看见兰波的手指顿在资料夹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我们会登记。”兰波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不劳费心。”
“但截止时间是明天中午,”费尔法克斯收起手机,碧蓝的眼睛转向栗花落与一,“莱恩,你觉得呢?我们三个组队的话,胜率会很高。”
问题抛过来了。
栗花落与一感觉到兰波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侧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听兰波的。”
这回答让费尔法克斯的表情淡了些。他看了看兰波,又看了看栗花落与一,最后耸耸肩。
“好吧,”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兰波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资料夹。但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些,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