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
太宰治觉得最近格外倒霉。
这种倒霉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就是比如什么走路踩到水坑,又或者喝饮料发现吸管是漏的啦。
是种更深层、更顽固的霉运,像湿透的衬衫黏在背上,甩不掉,晾不干,时时刻刻提醒你生活就是个恶意的玩笑。
中原中也去欧洲出差本该是件好事。
没有那小矮子在耳边吵吵嚷嚷,没有那个小蛞蝓在眼前晃来晃去,没有重力异能掀起的灰尘糊他一脸——
瞧,多清净。
太宰治甚至计划好了为期三天的入水庆祝活动,地点都选好了:鹤见川上游水流平缓,中游风景宜人,下游接近入海口,咸淡水交汇处别有风味。
结果呢?工作倒是顺利推掉了。
——文件扔给部下、报告塞进碎纸机、森先生那边用“正在调查潜在敌对组织动向”的借口糊弄过去。
一切就绪,只差入水!
美妙的下水日,还没开始入水,就已经变得不美妙了。
太宰治站在鹤见川中游的岸边,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下午三点,阳光还算温和,水面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处有孩童在放风筝,彩色的菱形纸片在蓝天下摇摇晃晃。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投入水中。
然后太宰治看见了河里的东西。
起初以为是个垃圾袋,或者谁丢的大型玩偶。但那东西的轮廓太像人了——四肢舒展,金发在水里散开,像某种诡异的水草。
而且周围一圈河水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正随着水流慢慢晕开。
太宰治停下动作,眯起眼睛。
距离大约二十米,顺流而下,速度不快。那人的脸朝上,五官看不太清,但肤色白得吓人,几乎和死人没两样。
“哎呀呀。”太宰治轻声说,“这可真扫兴。”
平心而论,太宰治既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更说不上有多爱多管闲事。
哇。横滨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跳河的、被杀的、失踪后浮上来的,太宰治见过太多。
多一个少一个,鹤见川不在乎,他更不在乎。
太宰治转身就走,打算换个地方。
下游不行就去上游,上游不行就去港口,横滨最不缺的就是水了~
太宰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不对——
话说,那个轮廓……那个发色……还有那种即使昏迷(或者死亡)也透出来的、让人不舒服的精致感。
太宰治慢慢转回身,手搭在眉骨上遮挡阳光,仔细看。
河里的人又漂近了些。
现在能看清那张脸了,太宰治看清楚后,真是开始痛恨自己过于优秀的眼力了。
那张脸年轻,非常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即使闭着眼,也能想象出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
问题是,那张脸太眼熟了。
太宰治在港口黑手党的机密档案里见过照片。
彩色影像,像素不高,但特征明显:金发,蓝眼,面容完美得不似人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般的微笑。
嘛,大名鼎鼎的暗杀王、北欧的神明,保尔·魏尔伦。
“不会吧。”太宰治喃喃道。
他蹲下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迷你望远镜。透过镜片,那张脸更清晰了。
确实是魏尔伦,或者说,是长得和魏尔伦一模一样的人。但年纪看起来更小,更……脆弱。
而且周围那圈红色还在扩散,似乎是从那人左腕的位置涌出来,源源不断。
太宰治放下望远镜,啧了一声。
麻烦大了啊,森先生。
如果这真是暗杀王,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鹤见川?为什么受伤?谁干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死是活?
太宰治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种可能性。
陷阱?可能性不大,没人会用暗杀王当诱饵。内讧?有可能。意外?也有可能。
但不管怎样,这人不能留在河里。万一真死了,尸体漂到下游被普通人发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哦哦,最重要的他心爱的鹤见川以后可能是小蛞蝓的了喂。
话又说回来,万一没死……
太宰治叹了口气。
“森先生,”他对着空气说,“你最好给我加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