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50】
栗花落与一从布鲁塞尔回来后的第二天,便向大仓烨子告了假,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需要休息。
他抱着自己的被褥和枕头走进书房,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仿佛要将自己与那个温暖喧闹的世界暂时剥离。
他将被褥铺在靠窗的沙发上,许久没有认真思考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栗花落与一想,他不能一直逃避,不能一直不去追寻过去。
自从被种田山火头捡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记忆之后,栗花落与一就一直刻意不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那个自称德累斯顿石板的东西如今还沉睡在脑海深处,他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联。
在布鲁塞尔的那几天,他的身体一直不舒服,手腕隐隐作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不上不下地悬着,眼前还总是泛起细碎的黑点,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
布鲁塞尔……和他的过去有关吗?栗花落与一不确定,但也很显然不想去思考。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兰波】和魏尔伦到底什么关系?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他们两个大概是同一个人——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那多荒谬。栗花落与一却无比确定,就像确定重力会让物体下落一样确定。
实话实说,栗花落与一对日本没有归属感,对横滨也没有归属感,他是因为【兰波】才留在猎犬,留在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就像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一样。
魏尔伦显然不会放过【兰波】。如果他继续留在猎犬,也就代表要被日本高层牺牲——尽管他是日本目前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超越者的异能者,可他总归还不是超越者。
法兰西是异能强国,可远远不止一个超越者。
魏尔伦是巴黎公社的准继承人,且是十四岁就已经成为超越者的少年天才,他的分量远比一个战败国的“准超越者”要重得多。
要赌吗?就赌这一次,赌日本会不会保下【兰波】。
栗花落与一不愿意赌,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像棋盘上的棋子,被看不见的手推来推去。
中原中也怎么办,【兰波】怎么办,江户川乱步怎么办?
这三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整理清楚,却发现它们像纠缠的线团,越理越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兰波】的小脑袋立刻探进来,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块饼干。他走到沙发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哥哥,”【兰波】说,“你还没吃午饭。”
栗花落与一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中午,窗外的阳光从斜射变成了直射,在地板上移动了位置。他点点头,“谢谢。”
【兰波】爬上沙发,在他身边坐下,小小的身体靠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孩子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是安静地坐着,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怕他会突然消失。
“哥哥,”过了很久,【兰波】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不开心吗?”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孩子。四岁的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情绪,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兰波】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想以后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兰波】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这个词语的含义,“以后……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后。”栗花落与一说,“等你长大了,等中也长大了,等乱步长大了。”
“那哥哥呢?”【兰波】问,“哥哥也会长大吗?”
这个问题让栗花落与一停顿了一下。
他还会长大吗?还会变老吗?不,不会。这是德累斯顿石板告诉他的,在他还听得见那个声音的时候。
显然,栗花落与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说:“哥哥已经长大了。”
【兰波】盯着他看,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掌心温热,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
“哥哥不要想太多,”【兰波】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保护哥哥的。”
这句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本该显得荒谬可笑,可栗花落与一却笑不出来。他点点头,“嗯。”
【兰波】满意地笑了,他从托盘里拿起一块饼干,递到他嘴边,“哥哥吃。”
栗花落与一张开嘴,咬了一小口。饼干是甜的,带着奶油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咀嚼着,感受着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像某种安慰剂,暂时驱散了那些沉重的思绪。
“中也呢?”他问。
“在写作业。”【兰波】又说,“乱步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