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8】
另一个世界疯没疯,栗花落与一不知道。栗花落与一只知道,他自己快疯了。
伪装是兰波提议的,这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方案。
四个人假装成来横滨旅游的外国家庭,因为极/道势力火拼意外卷入混乱,两个孩子走散了,现在局势稍稳就急匆匆回来寻找。
说辞粗糙,但足够应付普通军警的盘问,毕竟横滨现在乱成一团,每天都有类似的悲剧上演,没人有精力深究细节。
栗花落与一穿上了【魏尔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深棕色风衣,料子厚实,剪裁宽松,能遮住胸口的绷带和左臂的夹板。
金发被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住,帽檐拉得很低,挡住大半张脸。
兰波换了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戴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魏尔伦】则是一身标准的游客打扮:格子衬衫,卡其裤,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像模像样。
涩泽龙彦是四个人之中最麻烦的,他的白发红瞳太显眼,兰波强硬地用染发剂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又用黑色的隐形眼镜盖住红瞳,再套上件连帽卫衣,帽子一拉,勉强像个沉默寡言的青少年。
四人沿着国道走进横滨时,天色刚亮不久。
晨雾像稀释过的牛奶,漂浮在街道上空,将远处的建筑轮廓晕染成模糊的水墨画。
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是属于腐烂物的腥气。
街道比想象中干净。
倒塌的建筑残骸被推到路边,堆成小山;血迹被水冲洗过,留下深褐色的水渍。
尸体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拖走了还是埋了。偶尔有军警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在咀嚼骨头。
行人很少,零星几个都是匆匆赶路,低着头,缩着肩,像受惊的蚂蚁。
店铺大多关着门,卷帘门拉下,上面贴着手写的告示:“暂停营业”或“物资短缺”。
只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货架空了大半,只剩些过期的罐头和瓶装水,价格高得离谱。
栗花落与一走在最前面,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
街道的布局,建筑的损坏程度,军警巡逻的路线,还有那些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窥视的眼睛。
兰波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横滨地图,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他在确认路线。
【魏尔伦】走在另一侧,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却没打开,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肌肉绷得很紧。
涩泽龙彦落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视线一直黏在栗花落与一背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水月宅应该就在前面。
但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那栋熟悉的、带着小院子的二层民居,而是一片废墟。
是字面意义上的废墟,房子塌了,墙壁向内倾倒,砖石和木梁像被巨人的手揉碎后随意丢弃,堆成一座小山。
院子里那棵老樱花树被连根拔起,树干断成三截,焦黑的树皮像被火烧过。
地面有爆炸留下的坑洞,边缘呈放射状龟裂,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浮着一层油污,在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过去。
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试图找出任何能证明中原中也或水月太太还活着的痕迹。
没有血迹与衣物碎片,废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建筑残骸和焦土,像一场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毁灭。
兰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半烧焦的木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军用炸药。”他低声说,语气有些古怪,“定向爆破,威力控制得很好,只炸了这一栋房子,没波及隔壁。”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抬起头,看向隔壁那栋完好无损的房子,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魏尔伦】走到巷口,拦住一个正要匆匆离开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蔫了的萝卜。她被突然出现的外国人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魏尔伦】用磕磕巴巴的日语开口,语气尽量放软,像在努力扮演一个焦急的父亲:“抱歉,请问……这栋房子的主人,水月太太,您知道她在哪里吗?还有她的孩子,橘色头发的男孩……”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语速很快:“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爆炸声很大,我们都不敢出来看。第二天军警来了,把周围都封锁了,说是极/道组织火拼,误炸了民宅。水月太太和那孩子……可能死了吧,或者被安置到临时避难所了。你们别在这里待了,赶紧走,军警还会来巡查的。”
说完,她像躲瘟神一样绕开【魏尔伦】,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极/道组织火拼”?栗花落与一听见这个词,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这是日本官方对普通群众的委婉说法,毕竟他们不能直截了当地承认:对,我们就是被内部卧底给偷袭了,损失了那么多异能者,连英法两国的超越者都没拦住,丢人丢到国际上了。
兰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分头行动。”他说,语气很果断,“我和你去神社找【兰波】和江户川乱步。【魏尔伦】带涩泽龙彦去临时避难所打听中原中也的消息。这样更快。”
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没反对。
【魏尔伦】也没反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扔给兰波。“保持联系。有消息就打电话。”
兰波接过手机,塞进针织开衫的口袋里,然后转身看向栗花落与一:“走吧。”
神社在下町区的边缘,位置偏僻,周围大多是老旧的民居和废弃的仓库。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赶到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神社的鸟居上,将朱红色的木头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