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75】
三天后的午后,栗花落与一独自走出农舍。
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一层薄薄的弹性贴布盖住伤口,动作时还是有点疼。
兰波和【魏尔伦】在屋里研究一张从镇上买来的旧地图,【中原中也】蜷在壁炉边的沙发上打盹,橘色的头发在火光映照下像团温暖的绒球。
山间的雪停了,但气温没回升,空气冷得像刀刃,刮在脸上生疼。
栗花落与一裹紧了夹克,他沿着农舍后的小路往山谷深处走,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路是当地人上山砍柴踩出来的,狭窄曲折,两侧是密密的松林。松针上积着雪,偶尔有风吹过,雪屑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
栗花落与一走得不快,视线扫过路边的树木、岩石、被雪覆盖的灌木丛。
他在确认地形,也在确认有没有追踪者。
走到一处转弯时,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松树挡住了。
树很粗,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地衣,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雷劈断的,倒下的时间应该不长,周围的雪还没完全覆盖断面的木质。
栗花落与一绕开树,准备从旁边的山坡上过去。
就在他踏上斜坡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立刻转身,重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积雪被无形的力量压平,松树上的雪屑哗啦啦往下掉。
二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加缪穿着件深蓝色的长款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但那双绿眼睛在雪地的反光里亮得吓人。
他头发上沾着雪屑,靴子陷在积雪里,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得意。
他身边站着魏尔伦,魏尔伦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深灰色的围巾。
栗花落与一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盯着他们。
重力场在周身缓缓旋转,将飘落的雪屑推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无雪地带。
“找到你了。”加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从那个该死的旅馆醒来开始,我坐了四趟火车,两趟大巴,还租了辆破车在山里转了整整两天!”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进更深的雪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混蛋把我丢在旅馆,留了张字条和一点钱,以为我会乖乖回巴黎?做梦!”加缪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我回巴黎了,但我没回家,我直接去了公社总部,找了魏尔伦,跟他说,‘你那个该死的同僚在阿尔卑斯山藏了个危险分子,我们去抓人’!”
魏尔伦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栗花落与一。
那双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栗花落与一觉得,魏尔伦在笑。
“然后呢?”栗花落与一开口,“抓到了,然后?”
“然后?”加缪冷笑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那是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在雪地的反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然后我要让你尝尝苦头。让你知道,把我扔进工厂区的排水河,把我丢在旅馆,这些账,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他拔掉瓶塞,将液体倒在地上。
暗红色的液体接触到积雪的瞬间,没有渗透,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膨胀,迅速生长成一株奇异的植物——
茎干是黑色的,像烧焦的骨头,叶片是深紫色的,边缘带着锯齿,顶端开出一朵硕大的、血红色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像心脏的瓣膜,中心的花蕊是纯黑色的,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那朵花在雪地里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朵花,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勾动了,无形之中像有根丝线从心脏深处被拉出来,另一头连在那朵花上,随着花瓣的颤动轻轻拉扯。
“「恶之花」。”加缪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能吞噬主人的情绪,慢慢成长,最后把主人整个包裹进去,像茧一样。你猜,它最喜欢吃什么情绪?”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愤怒、恐惧、绝望。还有……那种拼命想保护什么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花朵又颤动了一下,花瓣张开,露出更深处的黑色花蕊。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腐烂的玫瑰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闻得人头晕。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朵花在影响他,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正在翻腾,像被搅动的池水,浑浊的泥沙翻上来,遮住了清澈的部分。
他抬起手,重力场骤然加强。
地面上的积雪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坑洞,坑底露出黑色的泥土和碎石。
那朵花在重力场里剧烈颤抖,茎干弯曲,花瓣收缩,像在抵抗,但很快,黑色的茎干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像瓷器在高温下开裂。
加缪的脸色闪了闪,“魏尔伦!”他转头吼道,“你还站着干什么?帮忙啊!”
魏尔伦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抓人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栗花落与一十米左右的位置,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