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没有情感的怪物

之后的事情就很自然了，我成了那白衣女鬼的女儿，被养在墓里……是很自然，我根本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这样。

白衣女鬼名叫白栀，是这一带的鬼王，妥妥的大佬人物，而作为她的女儿，我俨然成了这一带第二的大佬。

白栀为我取名叫筱，因为她的墓地旁边，有片竹林。这名字，大概是我唯一觉得满意的了，其他的……作为一个人类婴儿，住在墓里，玩在墓里，吃在墓里，我实在不能说满意。

时间久了，不管是我自己，还是白栀，都察觉到了，我可能……天生缺失情感，我从来没有害怕的情绪，哪怕是这里最恐怖的凌迟鬼，我也能很平静的，看着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剥落，掉在地上，直到最后剩下骨架；那个整天都哭，混身散发着悲伤气息的伤情鬼，也无法影响到我；就好像是，所有关于情感的东西，都被隔离在我的体外。

除了这一点，我又对其他事很敏感，甚至就像是，能感觉到万物的意志。就比如，我能看见这凡人不可见的魂体；我能听懂那被因为要给我喂奶，抓回来的母羊的，碎碎念；也能明确的感受到，别人……别的鬼的情绪。

我以为，在发现这些后，白栀会选择放弃我，然而并没有，她真的就好像，一个母亲，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一岁半的时候，我的“娘亲”白栀，恋爱了，和一个叫寒木的游侠。

还记得寒木第一次被带到我跟前的时候，一脸羞涩之意:“那个，你好……我，我是……是你爹……”

我很平静的望着面前的大男人，然后转头冲着旁边的白栀问:“你才出去多久，就带了个野男人回来。”

这话是我听一个怨夫鬼说的，没错，怨夫。我觉得，可能比较适合现在的场景。

然后，白栀脸黑了，寒木则是一脸尴尬之色。

可能是我这便宜爹认为，小孩子嘛，说些胡话没有问题，还小，不懂事可以理解。所以，他拽住了想要出手揍我的白栀。

据说第二天，那只怨夫鬼就被白栀给撕了，撕成了很多截，直到一个月后，才把自己一块块拼好。

多了一个人类爹是有好处的，至少，我不用住在墓里了。他带着我，还有白栀住进了崭新的竹屋，就如同平常的一家人。

我依旧没什么感情，无论我身边的人是谁都可以，只要可以，将我这具小身体照顾好。

然而，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人鬼殊途，这段爱情，在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长久。

一个自称浩然宗弟子的修者，突然降临到了此地，大呼鬼窟，铜钱剑在手，一剑一只鬼，没有鬼挡的住。便连赶来救场的娘亲，也不是其对手。

我被护在最后面，直到那些鬼，一个个被斩杀，最后只剩下白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反而是觉得，那些鬼脸上的表情，比起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似乎更丰富。

白栀也没有坚持住，在那人的剑下，缓慢飘散成灰，我可以感受到，她只有失望这个情绪，我很不解，为什么，要失望？

那人没有杀我，反而是问我家在哪儿，将我送回了竹屋，当时便宜爹正在做饭，见那人送走回来，还表示了感谢。

之后……在便宜爹问我，白栀哪儿去了的时候，我回答说，那个人自称浩然宗修者，杀了娘亲。

当时便宜爹整个人都呆掉了，他望着我的眼神，让我想起来，某个无意间看到凌迟鬼的倒霉人类，两人的表情是一样的，张着口，说不出话，眼神带着震惊，在看着一个怪物。

不过，便宜爹的情绪更复杂些，震惊、愤怒、绝望……他没有理会我，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直到我自己吃完了东西，才狼狈的跑了回来。

他掀了桌子，一脸怒意的瞪着我，抬起手做出要打的姿势，又无力的垂下。他哭了，就坐到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还是没有感觉，甚至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为什么我没有感情？

之后的日子，过得不如以前，便宜爹带着我离开了那处地方，来到了人类的城市。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做好吃的饭菜；不会像以前那样，用草编个小玩意儿逗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温声细语，笑容满满。

他每天，都喝着闷酒，颓废的待在街角，我蹲在他旁边，路过的人，偶尔会扔下来几个铜板。我想，我们现在可能是乞丐了。

这样的日子，直到便宜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没有了酒喝，他还是待在街角，双目无神，全然不知在想什么。每日靠着路人丢下的铜板，买上两个馒头，丢给我一个，自己吃一个。

然后是，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带着几个孩子过来，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这里不许乞讨……便宜爹手上功夫是有的，没用几下，便将两个男人打跑了，那几个孩子没有走，说完跟着便宜爹乞讨。

便宜爹放任了，他大概是成了一个小乞丐头子。

乞丐的生活根本稳定，没有人扔铜钱，便没有吃的东西，饿了几次后，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吃饱，比如，让流浪猫去帮我偷来包子铺的肉包，我换过几只猫，因为它们撑不住包子铺老板的殴打，一被抓住，就有可能死掉。

这样的行为，是被年龄最小的阿火发现的，他问我哪儿来的，我指着包子铺说，偷来的。

他去了，然后，被包子铺的老板狠狠揍了一通，而我，站在街的另一边，面无表情的，从头看到尾。他回来后，大哭着，指着我，说我是个怪物……

怪物，可能真的是吧？就比如，便宜爹当时看她我的眼神。可是……我真的不懂啊，我感受不到自己任何感情，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我不会哭，不会笑！

我也，从来没有想要……这样啊！看着阿火愤怒崩溃的表情，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整个人，似乎被生生分成了两半，所有的感知都在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