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调查方向
从医院出来,夜风一吹,林疏月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她跟在方永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王德贵躺在床上的样子、王浩红着眼睛说“我想查清楚”、刘经理那张假笑的脸,还有走廊尽头那个打电话的黑衣人。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方永走得很快,她小跑着才追上。
“方律,咱们现在从哪查起?”
方永没停步:“先回去。”
“我知道先回去。”林疏月咬了咬嘴唇,“我的意思是……明天呢?后天呢?王德贵的案子,总得有个调查方向吧?”
方永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林疏月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
“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
她以前确实不问。以前她只管架直播、读弹幕、递话头。
方永查案、方永思考、方永决定——她只是个“镜头后面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王浩在私信里写的那行字——“方律师,求你帮帮我”。
想起王德贵妻子攥着缴费单、手指发白的样子。
想起自己站在病房里,除了递纸巾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帮你。”她的声音有些闷,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想每次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方永看着她,没说话。
林疏月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神比之前认真了:“我想学。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至少下次有人问我‘你们打算怎么查’,我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方永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一个人查,的确太慢了。”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你……你同意我帮忙了?”
“你本来就是我助手。”方永头也没回,“以前是直播助手,现在也可以是办案助手。”
林疏月心跳快了半拍,嘴上却不饶人:“那你以前怎么不教我?”
“以前你没问。”
林疏月噎住了。
回到律所,环形灯还没收。
方永坐在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
林疏月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和方永的一模一样。
“王德贵的案子,调查方向分三条线。”方永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课,“第一条,事实线——还原事故当天发生了什么。第二条,责任线——谁该负责,负什么责。第三条,证据线——用什么证明前两条。”
林疏月在笔记本上写:事实线、责任线、证据线。
“先说事实线。”方永翻到王德贵那一页,“王德贵说,脚手架钢管断了,他摔下来的。脚手架是周志强的人搭的,没证。钢管是旧的,他跟周志强反映过,周志强说‘没事,撑得住’。”
“这些需要核实?”林疏月问。
“需要。第一,要找到当天一起搭脚手架的工友,证明钢管确实有问题。
第二,要找到其他工人,证明周志强经常用旧钢管、压缩成本。
第三,最好能找到物证——工地上那些旧钢管还在不在。”
林疏月快速记下:工友证言、周志强惯犯证据、物证(旧钢管)。
“难点呢?”她抬头问。
方永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工友可能不敢说。”方永靠在椅背上,“周志强跑了,但明珠建工还在。那些工人还想在工地上干活,不想得罪人。而且,有人可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林疏月想起走廊里那个黑衣男人。
“所以需要时间,也需要突破口。”方永说,“先找跟王德贵关系最近的工友,单独约,不在工地,不在他家,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林疏月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第二条线,责任线。”方永翻了一页,“王德贵告谁?表面上周志强是第一责任人,但他跑了,而且他名下的恒发建筑是空壳,账上没钱。告他,赢了也拿不到赔偿。”
“所以告明珠建工?”林疏月问。
“对。根据最高法司法解释,用工单位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该组织或者个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方永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明珠建工是总包单位,恒发建筑是分包单位,但恒发建筑的资质是借的,实际施工人是周志强个人——没有资质。这就构成了违法转包。明珠建工要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