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释怀
夜晚的光头山倒也显得空旷,月光洒在山头上,像是给这片草丘布了层银霜。
墨延卿一只手圈着陆淳夕,一只手握着缰绳,从上庄到这片山丘,不过两三里地,打马快跑,虽一会儿便到了,可这么在黑夜中披月奔驰,却也让陆淳夕觉着畅快淋漓。
奔上一处山头,墨延卿勒住了马儿,“再跑一跑,还是下去走走?”
因放松而不自觉地靠在他怀中,感受到温热的鼻息喷在耳边,陆淳夕微微红了脖子。
将身子稍稍坐直,抬头看了看天,“今日月色倒是好,走走吧!”
翻身下地,墨延卿站在马下,伸着手等着扶陆淳夕,因着手抬得高,露出了左手手腕儿上一串儿串着红豆的编绳手串儿。
陆淳夕见状愣了愣,随即也翻身踩上马镫,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牵住她的手将她扶下,墨延卿便不再松开,而是大手撑开小手的手掌,换做掌心相对,十指交扣握得更紧。
陆淳夕随他这么牵着,并肩而行,两只手腕儿贴着,腕上的手串儿时不时地隔着衣袖相互磨蹭,二人各自别过脸去,只是脸上都满是笑意。
“心情好些了吗?”,沿着坡顶缓缓走了一段儿,墨延卿先开了口。
明白他这是刻意带她出来散心,这份用心,陆淳夕领了。
“好多了,只是心中有些意难平。”
微微侧目瞄了她一眼,墨延卿抬头向远处叹了口气,“其实,老六他……很可怜!”
本以为陆淳夕会怪他替老六说话,却不想她只是瞥了他一眼,“生在皇家,有几个不可怜的?你不也说你自己可怜来着!
我并非不理解他的偏执,只是不理解,他与玉初虹同样生在皇家,即便悲喜不能相通,可身为皇子公主的无奈却多半是相同的。
两个同命相连之人,不仅没有依偎取暖,竟还要雪上加霜的伤害,他为何就不能信她呢?”
“因为他不敢!”
陆淳夕话音刚落,便听见墨延卿淡淡来了这么一句。
“不敢?”
“不敢!”,停下脚步,墨延卿叹了口气,“他母妃去时,他还小,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若我猜得没错,他母妃便是因为信了人而死,所以老六不是不想相信人,只是他母妃临死前的泣血叮咛,让他太刻骨铭心。
这也怪不得他母妃,在后宫的浑水里泡久了,深知其中的利害,她不过是希望她儿子能平安活下去而已。
其实有时候想想,我有些庆幸母后去得早,那时国家动荡,大安一致抵御外敌,后宫里倒是都安分。
毕竟,一个前途不明的国家,又有什么可争的呢?
可笑吧?皇家的子嗣,生在乱世,有时候竟也是一种福分!”
看着他脸上那抹自嘲,陆淳夕不自觉地将手握得紧了紧,不知为何,她并不怎么心疼六王爷,倒是心疼眼前这人。
因生在乱世,他十几岁便要过着浴血沙场的日子,连母亲过世都不能看上一眼,可他却说,这是福分!
皇家的福分,可真是难消受啊!她突然更理解他为何不愿坐上那王位了。
感觉到了手上的力度,墨延卿的眼底荡出层层柔光,将交握着的手贴在胸口,直直地看着陆淳夕。
“我与老六不同,他太偏执,可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个理智的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
“说什么都信?”,陆淳夕撇了撇嘴,“这话听起来就不理智!”
不在意陆淳夕的打趣,墨延卿耸了耸肩,“所以我说的是大多数时候,面对你,我总是理智不了!”
说着,眼神突然暗了下来,抬手轻抚上她的脸庞,嘴角突然扯出一丝苦笑,“若能真的理智,我也许不会去招惹你!”
他这神情,看得陆淳夕心口一沉,佯装淡定地挑了挑眉头,“后悔了?”
缓缓摇头,墨延卿轻轻一笑,“不后悔,只是……怕哪日我会回不来见你!”
说着,轻轻一带,将陆淳夕拥在怀里。
陆淳夕怔了怔,觉着他这话似乎不平常,脑中想起了他的母后,又想起了他之前在应康晚归了几日,心中一紧。
“你在应康,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没想到她会猜到,却也觉着不意外,她本就是聪慧的。
“倒是瞒不过你!的确是遇着些人,本想将我截杀在应康,只不过他们太弱,还不够连恒他们练手呢,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墨延卿微微叹气,“放心!我不过是一时感慨而已!
我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我也自认算是高手,可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敢保证自己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若我哪日真的回不来了,要如何对得起你呢?!”
大安的祁宁王,浴血杀敌出生入死的故事,陆淳夕听了太多了,与过往的那些大战相比,应康的意外,似乎不值一提。
可过往的故事离她太远,应康之事却就在她眼前,大安这几年相对算是安稳的,但谁又能保证背后没有什么骚动呢?
想起之前的细作之事,再看看此时墨延卿突然的感伤,她有理由怀疑这骚动已经到来了。
想着若是骚动再起,这个男人说不定哪日真的再也见不着了,陆淳夕便觉着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可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同他一样?!
他可能随时死去,而她,也有可能随时离开这具身体!
可能是睡一觉,也可能是摔一跤……,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