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灯火

抬头睁大眼睛望了望头顶的圆月，待风吹干了眼眶里的水雾，陆淳夕这才转过头来看墨延卿。

“所以，你常来这里吗？”

摇了摇头，转身看着她，墨延卿抬手压了压她被风扬起的长发。

“六国平定的最后一战，我得胜归来，可归来时，这塔楼上却挂着白绸。

我的母后去了，我不知她站在这里等过多少日，只是终没等来我最后一场捷报。

所以，自那之后，我便让人锁了这里，并对着母后的牌位起誓，只要我在一日，大安若战，必是捷报！

那一年的除夕夜，我仍是从家宴上早早退去，只是再不能同往日那般随母后散步，而是鬼使神差的来了这儿。

那是大安熄战后的第一个除夕，那日的平都同今日一样，也有夜市，百姓虽不富足，可夜市却热闹非凡。

就这么站在这里，瞧着下面的灯火和人群，一直对母后的故去耿耿于怀的我，却突然莫名释怀了！

自打那时起，像是成了习惯似得，每逢年节夜市，总要上来瞧一瞧才安心。”

再次转头望向人头攒动的夜市，陆淳夕觉着，她似乎能明白他的释怀。

前世的她，也常常在夜晚，站在高高的楼顶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她一直都觉着，这世间最神奇的温度，莫过于黑夜中的万家灯火。

于心无所依之人而言，那灯火越是璀璨，心中便越是凄寒。

可若心有所系，即便只是星星点点，也足以将人点燃。

前世的她是前者，而墨延卿，则是她所向往的后者。

他心系着大安的百姓，所以，即便是在寒夜中独立于这漆黑的高楼之上，也依旧能够被这片土地上的灯火治愈。

微微侧目看了看身旁的这个男人，陆淳夕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的风景，你理应多看看！你拼命守护了这片土地，这里的每一点灯火，都应该成为你的慰藉。

当初你让了王位，许多人都觉着可惜，可如今看来，我倒是觉着如此甚好。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在稳稳的掌着舵的同时，又能够自由地挥舞刀剑，你不可能两全，只是选择了站在于大安最有利的位置而已。

有你这样的守护者，是大安万民之幸。”

听闻此言，墨延卿心头震了震，怔怔地看了她片刻，随即会心一笑。

是了！他瞧上的人，自然是能看懂他的。

愉悦地吐了口气，墨延卿微笑着看向夜市方向。

“你说的没错！只要这灯火依旧，大安也许就会长盛不衰，所以以前，我一直旁观着这片灯火，将守护它们，当成了我的使命和职责。

只是如今，我突然不想只做个旁观者了！”

说着，抬手将脸上的面具解下，柔柔一笑，转身看向陆淳夕。

“我希望，我守护的这万千灯火中，也有一簇……是属于我的！”

低柔的嗓音，像是一滴滚烫的热水，骤然落在陆淳夕的心上，灼得她心头一颤，鼻头也跟着发酸。

迎着他温柔的眉眼，对视了片刻，陆淳夕撇开目光，“最强大的守护者，是不能有软肋的，你不怕，那簇灯火会成为你的软肋吗？”

轻叹了口气，墨延卿走到陆淳夕身后，抬手扶着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若说软肋，这大安的万千灯火皆是我的软肋，可若这其中有一簇是我的，那么这一簇，定是这片软肋中，最坚不可摧的。”

双手轻轻地捧上陆淳夕的脸颊，墨延卿将身子缓缓贴了过去，目光在掌中的小脸上来回扫视了片刻，随即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夕儿，你愿意……为我亮起灯火吗？”

不待她回应，墨延卿俯下身子，在她的鼻尖上又是一吻。

微微抬眼看向她的眸子，随即又缓缓吻向她的眉眼、脸颊，顿了顿，随即目光试探地在她的眼睛和唇上来回扫视。

陆淳夕知道他想做什么，理智上，她也许应该躲开，可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她一点儿都不想躲。

微微闭了闭眼睛，感觉到他的鼻息越来越炽热，心中甚至开始有些期待。

只是当唇上触到一片冰凉的柔软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一声稚嫩的童声。

“爹爹爹爹！你瞧那高楼上有人！”

下头话音刚落，陆淳夕就感觉自己被一双臂膀紧紧地箍起，双脚离地地转了两圈儿，随即就靠在了幽黑的门洞里。

“哪儿有人？你是眼花了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怀疑。

“没有！我瞧得真切！有两个人在亲亲！”

那孩子不服气地辩驳着，却被一个女声打断。

“你这孩子竟是胡说！这塔楼锁得好好儿的，怎么可能有人上去？

再说，这平都城里这么多地儿，爬这么高，上这顶上亲亲，那不是有病吗？”

“虎子他娘，这可不一定，人都说小孩子是能瞧见那些东西的，虎子刚刚，不会是……见到鬼了吧？！”

此话一出，外头沉默了一阵，随即便是一阵杂乱落跑的脚步声。

听着外头没有动静了，墨延卿又不安分了起来，刚刚蜻蜓点水的一吻，撩得他满心躁动，俯下身子又想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