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假设,还是当真?
坐在铺子角落里喝茶,听闻“不太平”几个字,吴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抬眼看向陆淳夕,见她一脸认真,不禁心下一沉。
以她如今的身份,吴忧有理由相信,她说这话,绝不是一种无谓的担心和假设,说不好,是真有这样的危机。
瞟了眼外头的人群,随即朝陆淳夕稍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如何不太平?”
“……内忧外患!”
听闻此言,吴忧的脸色又沉了沉,仰头灌了一盏茶,随即笑着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若说这个时代有什么是我最害怕的,那便是战争,太特么惨烈了!
若是可以,我宁愿用我的阳寿去换取余生太平度日。”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陆淳夕有些惊诧,“你……上过战场?!”
摆了摆手,吴忧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外头熙攘的人群。
“我出生时,大安兵荒马乱,国库也不丰盈,连年征战使得百姓的日子艰难,缺衣少食的
当时的吴家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我祖父为我取名吴忧,不仅是希望我能无忧,更是希望整个吴家,甚至整个大安无忧。
只是那个时候,入眼皆是惨象,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覆体,甚至还一度出现过易子而食的现象。
幸好吴家那时便开始各处行走,做些买卖生意,虽过的紧巴,却也没挨过饿。
再后来,你父亲救了皇太祖的那次战役之后,夜丘大伤元气,大安这才慢慢安生了起来。
本以为,此后便会逐渐平顺了,可谁知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六国又先后向大安挑起战事。
那时年轻气盛,身子也强健,心想好歹穿越一场,总得干些大事儿扬名立万。
那时大安的领帅,便是如今的祁宁王,同我年岁相仿,却是我那时最为崇拜之人!
所以,我也打算奔赴前线,想着前世所学所见,好歹也应该能派上些用场。
那时我住在白山,瞒了家里,满心壮志地偷偷跑去沦为战场的祁宁,只是刚到祁宁不久,便又回去了。
因为路上,正遇上一个刚刚厮杀过的小型战场。
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
当时,一些将士正在清理善后,将重伤和战死的大安将士,从满地尸首中整理出来。
你能想象吗?满地的血泊,里头泡着残肢断臂和狰狞的头颅,空气里是直冲脑仁儿的腥气。
被清理出的那些被血糊住的,或少了头颅,或缺了枝干的尸体,分不清都是哪家的儿子,也不知是谁的父兄郎君。
那不是战场,那是人间地狱!
我在那血泊和残肢中走了几步,实在受不住,便哇哇吐了出来。
一边吐一边哭,不小心摔倒在地,却一把按在了不知是谁的断手上,吓得魂飞魄散地,还是被一旁的将士将我送到附近的镇上去的。
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日的情形,还能想象到,当时那半截断手冰冷又僵硬的触感。”
说着,闭上眼睛摆手,“不能想!不能想……”
吴忧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却让陆淳夕心头发颤,随即想起了墨延卿。
那时的墨延卿,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可却要拼命在那样的地狱中闯荡,甚至,要亲手造就一片地狱!
思及此,陆淳夕抬手轻轻在胸口抚了抚,想要按下满心心痛。
收回望向外头的目光,吴忧转向陆淳夕,紧紧盯着她,似乎有些紧张。
“你刚刚说的内忧外患,是假设,还是当真?”
陆淳夕抬眼迎着他的目光,张了张嘴,随即一笑,“自然是假设!”
闻言,吴忧肩膀往下一泄,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
二人这边说话,无痕远远在一旁候着,可余光却从未离开过二人。
这吴忧他在白山的时候可是见过的,没想到竟会是郡主家亲戚!
虽说是亲戚,可郡主上回都不认得他,可见并不熟。
但如今二人聊的这么热络,似乎很是投机,这有些不妙。
无痕隐隐替王爷担心,心中暗自思量要不要告诉王爷。
元窈在门口瞧了阵儿热闹,跟着庞玄晖也来到里头,大喇喇地坐下。。
“你们聊什么呢这是?”
“没什么,聊聊吴忧表哥小时候的见闻。”,陆淳夕笑着斟了盏茶递给她。
几人闲聊了几句,庞玄晖便带大伙儿去吃了饭。
因着下午还要去摊位盘点,准备今日的闭市结算,所以饭后,庞玄晖与吴忧便回了摊位,而陆淳夕和元窈便也先回去了。
官宅里,大伙儿都回来的差不多了,毕竟像高康安这样的,行动不便,薛婉那样儿的,也不宜见人。
只是没想到,除了他们自己人,还有两个人也在后院儿的花园里坐着,一旁沈琉姿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