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百岁姑娘 - 开局迎娶鬼新娘,我真的只是个烧尸匠 - 萌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第19章百岁姑娘

“原来他根本没来看最后一场。”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长发慢慢松开我的脖子,“他躲在后台,听着我一个人唱完了整出戏。”

头面在血火中慢慢变形,最后化成枚小小的铜铃铛,铃铛上刻着“百岁”二字——是女人的艺名。老刘捡起铃铛,摇了摇,铃声清越,竟让后墙根的野蒿瞬间枯萎,变成灰黑色的粉末。

“她终于能安心走了。”老刘将铃铛递给我,“你爷在戏班的地窖里还藏了东西,是他给百岁姑娘写的戏词,整整九十九本,最后一本的结局没写完。”

戏班的地窖在省城老剧院的地下,楼梯扶手都朽成了粉末,每走一步都扬起阵灰,灰里混着点金粉,像是从戏服上掉下来的。地窖尽头摆着个描金戏台模型,台上的小人穿着穆桂英靠旗,手里的长枪尖上挑着张纸,正是那本没写完的戏词。

戏词的最后一行墨迹未干:“若有来生,换我为你唱一场,哪怕只有一句。”纸的背面画着个小小的焚尸炉,炉口飘着朵牡丹,正是黑陶坛口红布上绣的那朵。

地窖的角落里堆着些戏服箱子,其中一个箱子上贴着张照片,是爷和百岁姑娘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戏服,爷扮的杨宗保,姑娘扮的穆桂英,笑得露出牙齿。照片边缘有处焦痕,像是被烟头烫的,焦痕里藏着行小字:“欠一场戏,欠一条命,共欠百岁。”

我把戏词和照片放进箱子,刚要合上,就听见地窖口传来唱戏的声音,是《穆桂英挂帅》的选段,字正腔圆,像是百岁姑娘的声音。爬上去一看,老剧院的舞台上竟亮着灯,一个穿戏服的人影正在台上唱,水袖翻飞,正是照片里的模样。

“最后一场,总得唱完。”人影转过身,脸上的油彩已经花了,露出底下的骷髅头,“你爷当年说,烧尸匠的命硬,能镇住我的戏魂,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突然将长枪掷向我,枪尖擦着我的耳边飞过,钉在后台的柱子上,柱子弹射出串火星,点燃了堆在旁边的戏服。火势顺着幕布蔓延,很快就将整个舞台裹在里面,火光中,百岁姑娘的身影越唱越响,最后变成道金红色的光,从烟囱里窜了出去,在夜空中炸开,像朵盛开的牡丹。

回到殡仪馆时,天已经亮了。焚尸炉的烟囱里飘着淡淡的金粉,落在后墙根的泥土里,长出株小小的牡丹,花瓣是金红色的,像用胭脂染过。老刘说,这花叫“还魂牡丹”,只有怨气散尽的地方才会开。

我在爷的工具箱底层找到个铁盒子,里面是九十九枚铜钱,每个铜钱上都刻着个戏目,最后一枚铜钱上没有字,只有个小小的指印,像是百岁姑娘的。盒子里还有张纸条,是爷的字迹:“孙儿,戏唱完了,债也该清了,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那天下午,我把戏班地窖里的东西都搬到焚尸炉前,浇上柴油点燃。火里飘出阵阵脂粉香,像是百岁姑娘在笑。烧到最后,灰烬里浮出个小小的铜铃铛,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两个铃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说“再见”。

老刘坐在殡仪馆的门槛上,给我递了瓶酒:“你爷这辈子,烧了无数尸体,却把最温柔的念想藏在了戏词里。或许烧尸匠的手,不光能握铁锹,也能提笔写戏文。”

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却带着股淡淡的牡丹香。远处的老剧院还在冒烟,烟里飘着金红色的粉末,落在殡仪馆的院子里,像场温柔的雨。

工具箱里的柴油桶空了一半,桃木剑的新芽又长高了些,叶片上滚动着露珠,映出天空的颜色。停尸间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干净得像从未有过怨魂。

我知道,那些该烧的,不该烧的,终于都在这场火里得到了安宁。而我,还要继续做我的烧尸匠,只是往后的每一把火,都该为了新生,而不是偿还。

殡仪馆的铁皮屋顶在暴雨中发出哐当巨响,像有无数只手在上面捶打。我刚把一具溺水者的尸体推进冷藏柜,就听见停尸间的角落里传来滴水声,不是屋顶漏的水,而是顺着墙缝渗出来的,水珠坠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暗红色的圈,像是血。

“你爷当年就是在这淹死我的。”一个湿漉漉的声音突然响起,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穿蓝布褂的男人,头发像水草似的贴在脸上,裤脚还在往下淌水,“他说我偷了殡仪馆的柴油,把我头朝下按在消毒池里,直到冒泡才撒手。”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青苔,手背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十年。我这才注意到,冷藏柜的编号“07”被水洇得发涨,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沈”字——是男人的姓氏。

“那柴油是我替他藏的。”男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冰凉,攥得我骨头生疼,“日本人投降那年,你爷怕军火库的事败露,让我把剩下的柴油埋在殡仪馆后院,结果反咬一口说我要独吞。”

消毒池里的水突然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层油花,慢慢聚成个“7”字。我想起爷的账本里记着笔“沈七,柴油七桶,埋后院梧桐下”,当时只当是笔普通的账目,现在才看清“七”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血痕。

男人的脚边突然冒出串气泡,气泡破裂后浮出个铁皮油桶,桶身上的锈迹里嵌着根手指骨,指节处有圈明显的勒痕——是被绳子勒断的。“这是我最后的念想。”男人指着油桶,“你爷把我的手指砍下来扔进桶里,说这样我就永远打不开油桶了。”

暴雨突然变大,停尸间的窗户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玻璃上水流如注,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都穿着蓝布褂,脖子上挂着油桶钥匙,正是沈七的模样。他们齐刷刷地转向我,嘴里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浑浊的水,在地上汇成小溪,朝着油桶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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