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知我者,非平原君也!
平原君耳尖一动,心起诧异。
这小子,怎么突然唤他相邦?
“安生只是担忧,这油铺里的菽油卖不出去,只能坐吃山空啊……”
姜安生的脑袋轻轻仰起标准的45°角,被抹得灰漆漆的小脸上,满是忧愁之状,“相邦亲民爱民,安生才得以与相邦这般人物结识。可与其他王宗贵族,并无结交之径,安生又如何卖油赚钱,继续照顾这些邯郸遗孤呢?”
平原君略一思忖,“你这是,想让本相给你搭桥牵线?”
姜安生瞪大自己雪亮的眼睛,望向他满眼的期待与依赖,“知我者,非平原君也!”
哼。
平原君心里美了。
小小稚子孤苦无依,遇到难事,还不是只能有求于本相?
平原君骄矜道:“为何不向你的主君求助?或者求助楼下那位姬昊~先~生~”
姜安生眉梢微微一抖。
怎么感觉他阴阳怪气的?
“他们自是不如相邦的。”姜安生不走心地夸了夸。
“哼哼。”平原君心里又美了,看在他全然信赖自己的份上,那便遂了他的愿吧,“行吧,要本相如何帮你?”
姜安生:“待油铺开肆,安生会先送平原君一罐菽油,去相邦府烹制菜肴。平原君只需设宴,邀几位贵人同席便是。”
平原君了然,“待他们问起,本相便说,菽油是在你那里所买。”
姜安生感激涕零:“多谢相邦!”
平原君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好了,我们下楼吧。”
安生啊,你还是嫩了点。
即便给你介绍贵人又如何呢?
只要我拿到油方,稍微出手就能让你的油铺亏本破产,只能委身认本相当主君……
哼哼哼哼哼!
桀桀桀桀桀~
走在平原君身后,姜安生俊嫩漂亮的小脸,缓缓绽放出如反派一般的奸诈笑容。
等我拿到石磨,就给你下个套。
若是敢算计我,嘻嘻嘻嘻嘻,我不介意让本就贫穷的相邦府雪上加霜。
“啊嚏!”平原君突然打了个喷嚏。
孤儿院里没有燎炉,冬日里还是很冷的。
他不禁回头看了眼姜安生。
稚童的鼻尖冷得泛红,嘴唇淡紫,身上还是初见时那件朴素的旧衣,上面沾着许是幼童玩闹墨汁留下的痕迹。
明明手里攥着钱,却没有为自己添买一件外裘。
平原君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触动。
这孩子,在相邦府答应献油时,明明知晓自己可以加官进爵,却依旧选择了只要一台石磨。
他心里,是放不下这些失去所有亲人的苦孩子们吧。
……
离开幼儿园,平原君走上马车时,转身望向皑皑雪地里,立身挺直的稚童。
天地雪清一色,衬得他极小,像只被丢在雪原上只能自力更生的幼兔,教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赵胜最终还是脱下身上的青灰色狐裘,披在了姜安生的身上。
“莫将自己冻着了。”
姜安生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行礼,“多谢平原君厚爱。”
“走吧。”平原君抬手示意回府。
半路上,他突然想起,“不对啊,本相去时,明明是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征服姬昊的!”
怎么着就没了一块金饼一串布币,还要帮他设宴结识贵人?
亏了亏了。
平原君肉痛不已,却又禁不住笑起来,“这小家伙,真期待他成长起来的样子啊!”
而原地。
目送平原君的马车离去,等其不见踪影时,姜安生从怀中那串布币中取下几枚,放在了幼儿园门口的一处矮阶上。
不多时,便有一个“路人”走过,状似要整理裤脚,俯身将布币捡走。
那人快步走向巷内,与另外几个路人擦肩而过,离开时,那几人手中都多了一枚布币。
“小东家可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