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被下药
沈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仿佛那几年牢狱生涯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往:“我坐过牢,你应当知道吧?”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腿上的羊毛毯子,那毯子质地厚实,边角却已有些磨损,显然是常年不离身的物件。
贺明容立刻就懂了,她前几日不过在牢里待了一刻钟,就觉得寒气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森冷的待不住。
更何况沈作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熬了数年,那样潮湿阴寒的地方,落下病根也是正常。
她把手抽出来,将脚边燃得正旺的火盆往他那边又推了推,难怪沈作无论何时,腿上都盖着厚厚的毯子。
她看着沈作微垂的眉眼,仿佛藏着化不开的阴郁,平日里的锋芒此刻都被一层淡淡的落寞覆盖,竟少了几分让人畏惧的气场。
沈作半眯起眼,目光落在贺明容脸上:“明容公主,你恨先帝吗?”
沈作似乎也没想听她的回答,又自顾自地开口:“你知道当初先帝为什么给你我赐婚吗?因为他让我蹲了三年的冤狱,他把你当做是对我的补偿。”
贺明容有些惊愕的看过去,这件事别说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外人,就连原主在世时,也从未知晓半分。
先帝在原主心中,本就只是一个遥远而冷漠的父亲,如今看来还不仅如此。
“你也是恨他的吧?把你丢给本就恶毒善妒的莲妃教养,不顾你的心意,将你许给我一个罪臣,更是在你病后不闻不问,也难怪你连给他上一炷香的心思都没有。”
贺明容猛地回神,恢复以往的神色:“你说谁呀?”
沈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块饴糖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漫开:“晚上文武百官都要为先帝守灵,你就在马车里待着,有人想见你。”
贺明容刚想追问,沈作却已经掀开车帘下了马车,黑色的披风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没多一会儿,侍卫就端着饭菜回来了,托盘里摆着四样素菜,还有一碗温热的粥,香气清淡。
贺明容拿起筷子,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琢磨是谁要见自己。
这饭菜是官家统一烹制的,供守灵的百官和皇室亲眷食用,贺明容吃的时候并未多想,只当是沈作特意吩咐人给她送来的。
可吃完还没一刻钟,她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一股燥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扯了扯微微发紧的领口,目光落在马车里烧得正旺的炭盆上,这热意绝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与她刚穿越来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饭菜里有药!”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先帝守灵,戒备森严的地方,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给她下药,而且还是借着官家的饭菜动手。
她趁着药效还没有完全发作,立刻披了件外衣就要去找人。
可刚掀开一角车帘,就见原本随车保护她的四个侍卫,此刻正横七竖八地倒在马车前的草地上,显然也是吃了送来的饭菜,但他们中的应该是蒙汗药。
更糟糕的是,因为沈作说有人要见她,特意吩咐将她的马车停在了山下的树林边,远离了守灵的大部队,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孤立无援。
贺明容此刻也顾不得等什么要见她的人了,她趁着还有几分神志,咬着牙跳下马车,踉跄着捡起地上一个侍卫腰间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套马的缰绳砍去。
“咔嚓”一声,缰绳应声而断,幸好她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骑马。
她艰难地爬上马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沈作。
说起来真是讽刺,到了这种危机时刻,自己反而只信得过他。
“她跑了!快拦住她!”贺明容刚坐稳,就从马车后面的树林里窜出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个个面带凶光。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抽马鞭,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朝着不远处能看到火光的露营地冲去。
身后的几人紧追不舍,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仿佛就在耳边。
贺明容骑的这匹马,本是用来套车的,性子温顺,再加上她体内的药效越来越强,浑身发软,头晕目眩,骑得越发吃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好在距离大军停驻的露营地已经只剩不到四百米了,火光越来越近,贺明容咬着牙,死死攥着缰绳,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她就能得救。
可身后的人却越发急躁,雇主可没说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还会骑马。
为首的男人果断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扬,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贺明容骑的马就掷了过去。
“噗嗤”一声,匕首精准地扎在了马屁股上,马儿顿时受了惊,扬起前蹄剧烈地扭动起来。
“啊!”贺明容来不及反应就被甩下了没有马鞍的马背,重重地摔在了山路上。
山路上尖锐的石子碾过她的皮肤,就像刀割一样,钻心的疼痛让她又清醒了几分,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鲜血浸湿了。
“来人啊!救命!”贺明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扯开嗓子喊。
“臭娘们,闭嘴!”一个男人快步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另一个男人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拖拽着,语气凶狠:“走,换个地方,看你还能跑哪里去!”
而此时正有两人骑马往山下树林里来:“没有圣旨传唤,王爷私自回京,是否太冒险了?”
另一个雄厚的声音冷哼:“他都已经死了,还管得到本王不成?还是说你觉得本王会忌讳那个乳臭未干,刚坐上龙椅的小皇帝?”
“那王爷为何一定要见明容公主?”
贺连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她是本王的亲侄女,本王有何不能见的?”
沈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没有再多问。
贺连玉的侄子侄女何其多,也没见他把哪个放在心上,如今却一回京就指名要见贺明容,其中必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