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江山，美人(3)
苏听蓝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把他的沮丧和无力看在眼里，心痛得揪成一团，却无能为力……
门铃响起的时候，关亦翔正和两个狐朋狗友在客厅里，一边品着红酒，一边商讨如何把那个被他弄瞎了一只眼睛的男生解决掉。
放下盛着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水晶杯，他走过去把门打开。
当他看见站在门外的苏听蓝时，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唇角微扬，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弧度。
苏听蓝垂着脑袋，避开了他眼底的嘲弄，低声唤道：“关先生……”
关亦翔侧过身子，让出一些空间，“我等你很久了，先进来再说吧！”那口吻，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找他一般。
苏听蓝犹豫了一下，想到此行的目的，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这是她头一次踏进关亦翔的房子。虽然她已经跟高扬来过一次，但因为当时高扬和关亦翔闹得不太愉快，两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门口。在此之前，她也略略听过关亦翔的事迹，心知他不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居住的地方恐怕也和正常人家略有不同。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略有不同”会是这么地不同！
她从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的房子弄得这么阴暗。先不说那四面粉刷得有如夜色的墙，光是屋里那些家具，无论是沙发、茶几、桌子，还是电器，无一不是黑色的。本该是暖阳当空的正午，然而所有的光线都让落地窗前的那些深灰色的厚重窗帘遮住了。屋子里阴沉沉的，唯一的光源来自客厅墙上那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视的小壁灯。
这家伙就算想省电，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吧？
苏听蓝只觉得背脊发寒，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双臂上的鸡皮疙瘩。然而，真正让她恐惧的，不是这所阴暗的房子，而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男人。
认真来说，他们长着一副尚算不错的皮相，头发却烫得像一朵刚炸开的蘑菇云，一个染成蓝绿相间，一个染成紫色，身上穿着皮夹克和皮裤，打扮得不伦不类。他们的右手各夹着一只盛有红酒的高脚水晶杯，故作优雅地浅啜着，目光却盯着她的脸蛋打转，眼神轻浮中透着邪恶。
苏听蓝打了个寒战，心底的恐惧剧增。
关亦翔关好门，走回同伴的身边坐下，见她仍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淡淡地说：“别干站着，坐吧！”
苏听蓝吞了吞唾沫，挑了个距三人较远的位置坐下。
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关亦翔睥睨着她，开门见山地说：“你这趟来找我的目的，是为了帮高扬当说客吧？”
苏听蓝的目光谨慎地扫过那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樱唇紧抿，没有说话。
关亦翔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没关系，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
关亦翔这么直接，苏听蓝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把股份卖给高扬？”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苏听蓝蹙眉，捺着性子问：“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使你一直揪着我不放？”
“你真的想知道？”关亦翔突然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苏听蓝的心里一阵紧张，但想到一脸沮丧的高扬，她还是费力地点了点头。
关亦翔唇角含笑，双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脑袋缓缓地垂下。他的声音低沉，语气轻柔，话语里却透着深深的寒意，“你没有得罪我，但你的母亲有。”
他这话几乎是附在她的耳边说的，苏听蓝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后根上，惹得她的心底阵阵发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的脖子缩了又缩，尽可能地和他拉开距离，握着手机的双手下意识地藏在身后。
关亦翔紧紧地盯着她，表情阴柔，眼底的光芒却冰冷锐利得像一把染血无数的魔剑，“钻石世家的本名不叫这个，二十年前，它的名字叫‘永心珠宝’，你知道吗？”
在他的逼视下，苏听蓝丝毫不敢隐瞒，“我知道。”
“那时，永心珠宝的执行董事叫关凌朗，是我的父亲。”
苏听蓝惊愕地张大嘴巴，一时忘记了心中的恐惧，“你是关叔叔的儿子？”
关亦翔冷笑，目光变得越发冰冷，“你果然知道，是你的母亲告诉你的吗？”
苏听蓝惊惧地和他对视着，双唇紧闭，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那么，你的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父亲曾对她一往情深呢？”
苏听蓝的唇瓣微微地颤抖着，仍旧没有回答。
关亦翔慢慢地直起身子，目光转向墙上那幅黑白色的全家福。那是这所房子里，唯一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对年轻的夫妇并排坐在一起，两人的手紧牵着，脸上虽然没有耳鬓厮磨的深情，却也散发着相濡以沫的幸福气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年轻男人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摇铃，笑得一脸单纯美好。
关亦翔眼底的冰冷渐渐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他的眼睛盯着照片，表情却迷茫，声音也变得缥缈，仿佛他的灵魂早已穿越到那个遥远的过去。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的母亲拒绝了我的父亲，嫁给了一个穷鬼。关老头心有遗憾，最后在爷爷的推波助澜下，抱着对你母亲的余情，娶了我的母亲。他们是商业联姻，感情本就淡薄。我在母亲的肚子里六个月的时候，关老头遇见了一个叫钟心雪的女人。围绕在关老头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少过，但他独独对钟心雪一见倾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那个姓钟的女人长着一张和你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关老头把钟心雪当作你母亲的替身，他们不顾众人的反对和目光，很快便住在一起，并生下了关锦程！”
苏听蓝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苍白的小脸上布满惊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苏听蓝会觉得关锦程的五官长得跟她的有几分相似，原来他们之间竟有这样的渊源！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关老头没有遇见你的母亲，他就不会注意到钟心雪，自然也不会生下关锦程这个野种！如果这些都没有发生，我的父母即使不会日久生情，至少也会相敬如宾地过完这辈子。我会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会待我有如掌上明珠，钻石世家总裁的宝座也不会传到别人的手里！”说着，关亦翔猛地低头盯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睁得通圆，表情狰狞，“我失去了这么多，全都是因为你的母亲！你说，你的母亲是不是该死？”
苏听蓝缩着脖子，小声反驳道：“我知道关叔叔对不起你，可是感情的事不是旁人可以左右的。再说，这些事跟我的母亲完全没有关系！”
关亦翔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的思想此刻完全陷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可惜，你的母亲坏事做得太多，连老天也看不过去，早早就把她收了回去！不然，我就可以亲手报仇了！”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脑袋缓缓地凑到苏听蓝的面前，右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不过，没有关系，至少还有你在。”他温柔地看着她，唇角微扬，用情人间对话的深情语气，轻声呢喃道，“母债女还，天经地义。宝贝，你说是吗？”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风中的花瓣，仿佛坐在他面前的，真是他至爱的珍宝。然而，苏听蓝听在耳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高扬为什么坚持不让她来找关亦翔。因为，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有预感，别说是说服他把股份卖给高扬，今天她想毫发无损地走出这里，恐怕也不是易事！
彷徨中，她想起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机。她的手机是那种比较老旧的带按键的款式，只要她按下右键解锁，再按两次左键就会自动回拨给最后一次和她通话的人。她记得，来这里的路上，叶东城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他这么聪明，若能接到她的电话，肯定会想办法过来救她！
“你想怎么样？”苏听蓝满脸防备地盯着关亦翔，一边说话引开他的注意，一边用双手在背后悄悄地摸索着。
关亦翔显然不认为一只已是穷途末路的小羔羊还能作出什么样的反抗，一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的右手沿着她的脸部轮廓慢慢地游走，目光渐渐地变得邪恶，“这张小脸长得真是如花似玉呀，光是远观就太可惜了……”
苏听蓝的身体紧紧地绷着，却没有挣扎。她趁着他的焦点全放在自己的脸上，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双手飞快地在手机的键盘上按了几下……
叶东城接到苏听蓝的电话时，正在公司里参加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