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爸爸在看书◎
走出机场的姜梨深呼吸这熟悉的冷空气,整个胸膛像被洗过般透彻。
行李箱滑过路面与她离家那日、离开北城那日一样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可三个月过去了,北城却换了副容颜。
一场冷锋过境,秋天的干爽和离去的国庆长假一样,再也回不到这里。
冰雨淅淅沥沥地撒着,如果不是金黄色的落叶还贴在地上,这城市怕是一点暖色都没有了。
她缩缩脖子躲进出租车,准备去事先预定好的酒店。
紧赶慢赶地压缩时间,总算在两天内把三天的事情办完。她才来得及偷偷看罗序一眼,再回上江。
凌晨到达的旅客大多有人迎接,姜梨这样的独身女孩儿甚是少见。但她低垂的眼帘、冷漠的眼神和收拢的双肩无一不透露出拒绝交流的神色,与这城市的清冷倒也贴合。
司机打着哈欠问去哪儿,随后启动车子。
安顿好行李,姜梨马不停蹄地赶去沈家遗体告别厅。
多年来,扎根北城的沈家人的最后仪式都在那里举行,想必沈正道也不例外。
果然,萧瑟肃穆的大厅内,沈正道的黑白相片挂在正中间,两侧肃立一众小辈。沈毅不在,罗序和沈时作为直系后代自然站在最前面。
往来吊唁宾朋上过香,添一把纸钱后会与两人相谈几句。
沈时为了能与罗序相争,卸下骄傲,也学着爷爷从前的样子与人攀谈。只可惜沈正道再也看不见了,而最终的结果也是来人总要拉着罗序多聊两句。
毕竟背靠罗氏集团又另立门户的人更适合把风雨飘摇的建工集团拉出泥潭。
大部分股东们眼里是期盼与希冀,沈时和他身边的人则十分不屑,而与遗嘱无关的一众亲戚则木然地守在一边。
只有角落里闪烁着关切的目光。
姜梨捏着衣领深深地看向大厅尽头。
他瘦了,肩膀窄了些,黑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方,一丝不苟中带着疲惫。
男人总是下意识地握握拳头,再抬手,那是右臂旧伤复发的征兆。
隔着人来人往,姜梨的眼眶湿了。
可不敢关注得太过殷切,转过身抹抹眼角,像坠入冰窟中浑身冷得打颤。
身旁一群人经过,她忙擦擦眼睛又别过脸,尽量贴着墙,不暴露自己。
可罗序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她赶忙抽身,头也不回地躲进电梯旁的人群里。
罗序迎上来,余光扫过理石地面上转瞬即逝的影子,眉头一皱,迅速恢复恭敬谨慎的表情,把来人让进里面。
离开告别大厅,北城的太阳刚刚升起。
姜梨觉得心里压了块石头,不想回酒店憋着,于是打车去北城寒地建筑设计研究院。
时间尚早,和爸爸一起吃过饭再回上江也不迟。
迎着微凉的晨光,车子停在研究院门口。
十年前搬过来时崭新的红漆屋檐如今已不再光亮,灰色墙砖随着时间沉淀颜色更深。
整栋建筑却不像小时候看着那般高大,连窗子看上去都小了些。
踏上台阶推开门,刚要往里走就被保安拦下了。
“我找姜丰,姜院长。我是他女儿。”
姜梨正准备礼貌地拿过笔,准备登记后往里走,却见保安整整帽子,笑着说,“姜院长?早不在这儿了。”
那人边说边用怪异的目光把姜梨上上下下扫个遍。
“你是他女儿怎么不知道他出事了?别是干爹吧。还是知识分子会玩,敢玩啊。你这岁数确实能给他当姑娘了。”
姜梨嘴唇紧紧抿着,瞪着眼睛看保安。
“他怎么了?”
“你不是她女儿吗?打电话问他呗。呸!贪|污公款,生活作风不检点,那么大岁数了……不要脸。”
保安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
只听嘭的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响彻走廊。紧接着是保安的嘶吼和女孩儿的吵嚷声。
不少好事者探头观望。
门口只有一个保安,根本不是姜梨对手。
等到后勤部保卫科科长出来时,姜梨已经把出入登记本撕碎,扔了保安一脸,顺道还踹了两脚。
副院长认识姜梨,立刻吩咐把两人分开。他则直接拦住姜梨,送出门。
姜梨还愤愤不平地朝里面骂着,一团怒火窜出胸膛,像点燃的爆竹。
待到出了门口,她才一把推开副院长,理理麻灰色棒球外套。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拉链撕开,冷风嗖嗖往里灌。
“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抬手,把落到胳膊上的领子往回扯扯,目不转睛地盯着年岁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大的男人。
“赵叔叔,你是我爸爸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事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