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赫赫鎏火的棘径·十三◎
“咚咚——”
“请进请进!”
门缝里先探出一只果盘,继而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脸上笑盈盈的,“宝贝女儿们,妈妈给你们切了好吃的水果,先吃点再玩。”
不管多大,文妈妈把两个女孩都还当成小孩儿一样,江月去世后,更二话不说便单方面兑现了当初要她做“干女儿”的戏言——真的去买了一个超大克数的金镯子给她。什桉不要,文妈妈就说帮她暂存,等以后作为“娘家人”添妆给她。
文静转专业留学后,文妈妈就把文爸爸的书房改造成了服装工作间,专业设备工具齐全,只给文爸爸留了一张桌子。
两个女孩在工作间里捣鼓半天了,她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下,问:“你们在做什么?”
“给什桉做衣服!今天让她试一下,不合适的地方再调整下就可以了。”
什桉各自送了块西瓜到文妈妈和文静嘴边,“怎么想起来给我做?”
律师那边一结束,文静就拉着她一起回家吃晚饭,接着便忙到现在,美其名曰“放松放松”。
“因为你是我的灵感缪斯呀,觉得穿上肯定好看就做啦。”文静吃着瓜,幸福地眯了一下眼睛,“好甜好甜!”
文妈妈督促她们俩吃着,文静怕弄脏衣服索性先停了手上的活儿,三个人聊起天来。门没关,在客厅看新闻的文爸爸暗戳戳地调低音量,听到里面不时飘来的欢声笑语很是嫉妒,忍了片刻在外面爆发抗议:“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有什么事情非得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吗!”
养女儿就是不比养儿子随意,女孩大了还得适度避嫌,给她们留点自己的地盘。文爸爸一边懂事一边肝肠寸断。
文妈妈:“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凑热闹好不好啦?有空就下去跳广场舞!”
文爸爸不甘示弱地道:“那你得跟我一起!不然我和谁跳?”
文静和什桉看着两人斗嘴在一旁笑,最后文妈妈被文爸爸一会儿叫一下一会儿问一句的给整烦了,状若嫌弃地带着空盘子走了,过了一会儿,还真结伴下楼溜达去了。
“不会真跳舞去了吧?”有男有女那就是跳交谊舞了,文静想着完成了手上这件,改天也给妈妈做条裙子,保证让她妈妈艳压群姨。
“干妈会跳么?”
她不让什桉“加班”,于是什桉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做手工活儿——一副沉浸的好奇样子,没有丁点儿即将得到漂亮衣服的雀跃。
文静觉得自己像个养手办的,手办怎么会打扮自己呢?不过这也正中她的下怀,自巴黎的秀大获成功后她就上了瘾,看到亲手做出的设计和好朋友相得益彰成就感就噌噌往上涨。她本就有什桉的身体数据,又很熟悉她,就算做极考验剪裁的衣服款式也不怕。
“不知道,下次我跟着瞅瞅去——可以了,来试试吧!”
她把手中的衣服抖落了一下,极好的面料如水似地倾泻下来,在面前张开一道曼妙的柔软曲线。
“我就知道美爆了。”文静得意又期待地说。
文妈妈回来时先往工作间瞅了眼,没人,扭头朝卧室方向喊道:“小静,什桉回去了吗?”
“嗯,回了!”文静在里面应了声,又埋头看手机。
手指划了半天,停在一个简短的字母id上,点进对话框又退出来,进去又出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再一个翻身仰躺在床上蹬了几个空中自行车,嚎:“啊啊啊——”
“宝贝怎么啦?”文爸爸马上问。
“没事没事。”她说着又翻回来,重新戳进对话框,打了删,删了又打,谨慎措辞着,检查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刚甩下手机长吁了口气,手机的长震动险些让她像条鱼一样蹦起来,文静抚着胸口坐起来,看清屏幕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指哆嗦了好半天才接通——
“陆、陆判?”
“是我。”男人道。
两人加上好友都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仅有的聊天记录也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变成了一片空白。几次见面都是预料之外,还有上次,不知怎的居然有她的号码。
回想起来还有点受宠若惊,感觉自己的电话能存在这类人的通讯录里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她很快恢复镇定,“你在家吧?她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其实她就算不说陆判晚点也会接到汇报的,他就是想问她,“她怎么样?”
按照她的脾气,指定不会告诉朋友自己差点儿被撞的事,稍显突兀的话语,文静却回答得从善如流,一说起什桉,那点别扭全没了。
“最近基本整天都在和律师碰面,就快敲定上诉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会比较忙,不过状态不差。对了——她知道沈悦搞的鬼了,我也把当年捐款的实情告诉她了。”明明违反了承诺,她却开心得不得了,心脏都快要飞出胸口了,“陆判,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啊,算是我失信的赔礼吧!”
千水颐里,刹那间有所感似的,陆判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
“她在巴黎对我说,谢谢我把她留下,让她能够遇见你——所以什桉绝对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她是真的很想要见到你。你想想啊,尽管sciencespo政治学在全球数一数二,但法国相对垂直的教育体制就决定了它在综合实力上没有优势,怎么看也是她现在的学校更强不是吗?”
“虽然她没说过,但是,要是能去英国的话她早就去了,比如两者兼备的oxford或者lse之类的,去不了,那就剩下法国离你最近了……这么看什桉也挺恋爱脑的对吧?假如你们是因为这个吵架的话,就原谅她啦!”
思绪,一下子横冲直撞起来,以至于男人不记得自己后面回应了什么,有没有回应。
半晃神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显示语音中断,陆判茫然不觉地呆瞥了一眼——像极了身体驱动着意识去做,doug吐着舌头仰头看主人,抬起前爪勾了勾他腿。
他站在玄关,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
为了什么回国他们讨论过了,吵架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当他听到一星半点关于她秘而不宣的细枝末节——即便是对别人不经意间的显露,内心还是如逢甘霖地鼓噪起来,像是擅自触拨到了一段被她讳莫如深的内心独白,得知秘密一样的狂喜、如获至宝。
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患得患失啊?她分明,分明是如此确凿地,爱着自己。
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的,陆判?明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倔强蛮干、执拗认死理的小女孩,为什么要和她吵架?
你要是也像她一样什么都得拼命地长大,你也会那样的。
可他都做了什么?把人凶一顿好长时间见不着面,最后又是谁想起来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男人模糊不清地呓出一句,“你真的……”
自讨苦吃。
今天是有好消息的。陆家那里他和什桉的事摆上了台面,他从留置中心回来,也是带着阶段性的进展的,可这些霸占着他的脑海却没有出口,对他而言无异于平添烦闷,更别提要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