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赫赫鎏火的棘径·五◎
一想到那时的情形文静就浑身发毛,即算是现在见到正常状态下的陆判,他在雪地里折下腰撑住自己的画面也还是挥之不去。
“你知道吗,巴黎那么大的雪,又冷又冻的,他好像是一发现就一刻不停冲过来了,穿着薄薄的一件衣服和酒店的拖鞋上来就问你在不在……”文静小心翼翼地问,“你没跟他说,是怕他不让你走吗?”
“知道你没在他掉头就走,刚好赵木头来找我,我不清楚状况就问他怎么了,结果朝阳说他怎么丢下你你就怎么丢下他,很公平,陆判都没有反驳。”
什桉微微一怔。
现实看起来,的确有点像一场蓄谋已久的以牙还牙,嘴上说原谅转头却拍拍屁股走人……难怪气得说她睡他。
不过展现给她的怒气也是委屈满满的,掺杂着不为人知的低微,因为他在巴黎就把自己修补好了,还能对她发火,就说明已经说服自己不去在探究她的用意。
他哄好了自己,把自己物件一样地送上门来,如果她真的不要他了,那就勉强,如果她还要他,那就是天外之喜。不管哪个选项,都拦不住七年后他追过来。
他应该,是打算有一天回来找她的吧?等到他可以反抗,也有胜算的时候。
她拿不到英国的签证,他也一样无法坐上回国的航班,越想拼命抓住,越会像同名的两个磁极一样被弹得越远。这样的两个人,偏偏在巴黎戏剧性地重逢了。
因为这天赐的恩慈,她被救赎了,更加坚定自己要做的事,而他不惜应承董欣桐的条件也要回来。
陆峣让她信任他,陆判行事也一概没有她想象中的束手束脚,他在准备些什么?
一丝潜在的心绪忽而明朗起来,也许不死心的、等待时机的人不只她一个。
当年的事,不仅她得到了教训。他也一直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只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才不得不提前。所以她为爸爸翻案的消息将将散出,他人在国外就能先一步控制袁卫东。
所以他说一旦回来,董欣桐就没那么容易拿捏他。
他有了一定的把握,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只是仍旧一而再再而三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把她抛下,对不起让她一个人,又一而再再二三确认她的心意……他这个人,怎么总是记自己的错处?她都说了不怪他了的。
……谁又来跟他道歉呢?
耳边娓娓而来的,是一个被见证了恐惧和痛苦的他,把自己所有骄傲都掰碎了的他。
是她不曾知晓的,别人口中的陆判。
什桉定定地看着文静,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海,听得入神。
“我才发觉,他应该是想去机场追你的,但是赵木头说了没戏,他就难受得像要死掉了。我不是想为他说好话,但真的,我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
“我就想啊,他大概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他的眼睛明明看着我和朝阳,可是那种身体里的一部分被抽走的空洞的样子,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过去又重蹈覆辙却无能为力。”文静也陷入了回忆,“高二那天,你和萧然、朝阳、周子游从走廊奔过去,就是去找他对不对?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不是自愿走掉的,对吗?”
文静的声音很轻,怕因此而触动到她似的。
不管是budha门口初遇时的惊震,在她家楼下想靠近却又胆怯的执念,还是得知什桉不告而别时的无望,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割裂感。他一句话不说,却好似又在歇斯底里着什么,无时不刻不给人一种言难由衷的感觉——这样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放弃什桉转身离开?<
她没有要什桉轻易原谅的意思,但是她也怕什桉忽略了这份相似的煎熬,掰开揉碎了说:“你走也不是想报复他,只是想回来把事情解决掉再好好和他在一起,我说的对么?那天校庆你说要去找他,你们谈得怎么样?”
什桉注视着她。
这个可爱的、傻乎乎的姑娘,是她的朋友,从始至终都在为她的幸福而竭力奔走,唯恐她错过一点。
为了帮她还办了停课不顾一切地回来给她支持。她只是送出了一份新年礼物,她和朝阳就以这种方式加倍地回馈于她。一个不远万里地陪伴,一个为她在法国兜底,默默做坚实后盾。
她何其的好运。
“小静。”什桉伸手抱住文静,枕着她并不宽阔却温暖异常的肩膀,“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
文静呆了呆,她明明在助攻,怎么猝不及防被表白了?心里纳闷儿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状似嫌弃地嗔道:“什么啊你,说好几遍了都。”
“那我就再说一次,谢谢你在我身边。”什桉狠狠地抱了抱她,整理了下思绪,说,“他确实不是自愿离开。”
“当时董欣桐找到妈妈让我们分开,那是一次观望,后来发生了校庆上的事,她开始考虑怎么处置陆判。至于为什么最后变成那样,一方面是因为董欣桐拿我做要挟,陆判认为她有能力做到,不过我想他的意见其实不太重要,不管怎么样董欣桐都会强制他出国。”
果然不是自愿离开,萧然说的“旧账”就是这个吧?直觉是一回事,但事实摆在眼前,文静还是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顿觉自己先前不由自主的站队有了底气。
不过她也听出了话外音,“还有一方面是?”
“另一方面,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是小静,江澄祎说校庆之后陆判去找过江天富和他,也是同一时间,董欣桐和景大哥也去了那里。”
那天她临时改变主意去景不渝那里,也是想向他求证的,哪知道后来变成那样,两个人相处变得越来越不可言说,这件事也随之搁浅。
文静一双秀眉拧了拧,恍然道:“江哥哥的意思是,老妖婆送走陆判这事和景哥哥有关?!”
“江澄祎说他们只是恰巧碰到,让我自己问。”什桉解释道,“所以那天上车后接到景大哥的电话,我想刚好需要谈谈,就先去见了他。”
“怎么样?”
好比她在追剧一样,眼下就到了最关键的揭晓时刻。文静整个人快歪到什桉身上了,不期然的,却看见眼前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耳尖儿都快滴血了——怎么了这是?
头顶的雷达起立,她眯起眼睛,不说话但颇猥琐地浮起了一个“你自己交代”的笑——
什桉垂下眼帘,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酒吧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就很生气地训了我一顿……想问的没有来得及说。”
肯定不只是“训了一顿”。但文静没有追问,再问下去就有恶趣味之嫌了,总之她没意会错什桉的心思就成。
景哥哥守了她这么多年,陆判虽然中途离场,那份难捱却和什桉是一样样儿的,这些追求者之间复杂的纠葛牵扯,孰是谁非,只能留给什桉自己厘清。
这话倒也提醒她了,文静马上拿腔拿调起来:“酒吧的事情,还有袁卫东的事情,我也还没找你说道说道呢。”
“……”什桉脸上的温度顿然消退。
看在她老实巴交认错的份上,文静很快就原谅了她,没办法,谁让她是颜狗,一点小错误在顶级的美貌面前不值一提。她站起来活动了下变硬的腰板,一边说:“对了什桉,你让我原路退回的那笔钱还放在我户头上呢,现在你都知道了,我等下就给你转过来。”
“还有,萧然说他心情很差也不怎么吃东西,你还去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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