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 缱缱卷耳 - 甘棠玺事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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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粲粲密罗的云窗·三◎

陆判悚然一惊,心跳怦怦撞击着胸口,飞快地擎住她手臂。掌下的肌肤滚烫,她人也红温了,像一个冒烟的炮仗——不行,这火不能这么个烧法,这样下去只会把她自己点着。

“我要杀了他!你放开我,放开!”什桉顿时把他当成敌人,对这个阻碍她的人踢打起来,“他是源头,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

“不放!”怕她反而伤到自己,男人索性抱住她胡乱推搡的双臂,紧紧将她按在怀中。

她嘶声地叫,在他怀里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痛到极致的暗哑,宛如幼兽一般力竭却永不穷尽的哀绝,深深地灼痛了他。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痛的究竟是谁?他该怎么做才能抚平这一切?为什么该伸张正义的是她,却要先对自己施加惩罚才能达到目的?这他妈的是哪门子的道理?!

男人的眼睛红得不像话,他抱着什桉,像抱住了一片插向自己心脏的刀片,近乎自虐地包裹着她蜷缩起来。

霎那之间,什桉觉得有一阵温暖的海浪涌上她的四肢,将她柔软又安稳地托住,跳得过激的心脏也像沉进了水里,不真实的轻松和迷醉感围困了她,令她几乎要难以抵抗地丧失意志——不可以,她不接受,绝不能被这瓦解她倾尽心力的一切!剧烈地挣扎,无所不用地说出凌厉的狠话:“我不要你管陆判,听到没有!你滚,你滚啊——”

她简直失去了以往所有的自持,眼睛是充血的,可却没有流泪,闪动着疯狂的亮色。异常夺目,但陆判就是笃定地知道,她快要受不住了。

指甲在他的眼下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差一点就要伤及眼珠,男人恍若不觉,在这样激烈的挣动里不由分说将她拦腰一扛。

她被强制带了出去。心脏搏动的力度强烈得能让他感觉到,那么有力,那么震怒,腰肢绷成紧实的一片,张牙舞爪地要摆脱他。

可就算这样,轻飘飘的身躯还是让他感受不到分量,就是这么一具瘦弱的、单薄的身体,她的背上、肩上却一重又一重前仆后继地死死压着什么,怎么能叫她扛的?怎么能扛下的?

他也会觉得无力的。

他毫不怀疑,李什桉和他之间是不一样的,是唯一的,是真心对真心的。可是再亲密、再哄着自己,也无法让他自欺欺人地以为某些问题就不存在。

他快把自己掏空了,等着李什桉把自己交给他,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她明明只吝啬地伸出了一小绺,他却不加思索,就欣喜得以为已经收到了全部。

任她伏在他背上不断地掐、捶打、叫他滚,陆判也没有露出一丝黯然或者退让的表情来。他扛着她像扛着一个时时要喷发的火炉,他要是放手的话,什桉就能立即毫不留恋地把自己烧个干净。

她从没这么发过火的,哪怕是重逢后对他的那次也没有,他怕她受不了。

男人稳稳地托着她,大步离开。

萧然一路周旋,没想到怎么人好好儿地来,回去时却成了这幅光景,现下亲自当司机送他们。

她被扣住腰侧坐在陆判身前,活动大打折扣,动弹挣扎也是有限度的,不论她怎么反抗这人就是一点儿不撒手。

一路下来陆判挨了不少记,脖颈胸前不是被扇就是被掐,背后还有几口深深的牙印,甚至下颌处都有可疑的巴掌印、指甲痕。他快体无完肤,却不曾去管制她的手脚,只是按住她的腰淡淡道:“你要是再动,我就亲你。”

什桉胸膛起伏,气得一脚蹬到前座靠背,吓了萧司机一跳。陆判腾出一只手来钳住她两条胳膊,唇就覆下来——

如坐针毡的萧然在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自己聋了。

什桉想不到他真当着别人的面纠缠,一时间血气上涌,发狠咬他。唇畔是最柔软的,陆判“嘶”地一声,却是吃痛也不放,片刻便叫她咬得破皮出血。

嘴里腥甜气味没入唇齿,两个人都尝到了。什桉渐渐愣住,勃发的怒气像给人泼了盆冷水一样“嚓”地浇灭,脑中昏昏然的,一片空白。

男人这时候还有始有终的,舌尖缱绻地卷了卷她的,把她唇上的血迹吮走。黑色的眸沉静凝视,“累了?靠着我。”

他不说闹够了,也不嫌她麻烦,更加半分没怪她对自己撒气,只担心她筋疲力尽之后感到惶然无望,觉得好没意思。薄泪倏然蒙了双眼,什桉哽了一下,从朦胧视线里回望。

光线蒙昧的车厢里,他的眼眸挨得极近,暗幽而静默,雄狮般无声地将她撑住,那是一种厚实的、强大又温柔的安全感。男人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脊,放松她僵直的手掌和肌肉。

她该恨谁呢?她不禁又一次茫然地问住自己。

恨那个也许注定杳无音讯的真凶,恨那个墙头草般来回摇摆模棱两可撒谎见到过李靳平的邻居,恨曹宇威敷衍的盖棺论定,还是恨刘建的懦弱逃避,抑或是为了保住饭碗而向好友背后插刀的袁卫东?

这样的景况,总是难以归因的。

耳旁仿佛传来低低的声浪,往事幕幕招展,在她眼前飞速地穿掠低吟。惝恍渺茫中,那晦明的海岸上遥遥悠来一声庄严的磬音,那不是悼亡的挽歌,而是父亲的叹息,是江月临终前紧攥住她手的嘱托,是来叫她靠岸的。

那些漫长的,狰狞的,苦痛的,灰霭一般的噩梦,似乎终于肯放过她了,大发慈悲地驶到了尽头。

到得此刻,俱是解脱。<

什桉一弯唇角。那笑有些凄冷,有些无奈,还有些克制的疼痛。心脏好似跳得累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向那里奔流支援,可她还是觉得寒冷无比。

她脑袋空空、四肢软绵绵地倒进了一个炙热的怀。男人旋即将她搂紧,一个轻吻贴在额角,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颊旁,声音里全是纵容,“等翻了案你要是还想杀,我来动手,嗯?现在不脏你的手,宝贝。”

一路疾驰到什桉的小区,萧然目送着人上去,又当即掉头回去处理袁卫东。他收起总是不容易显得严肃的神色,头一回的,产生了想一枪毙了他的心情。

李什桉要杀人,陆判是以身来替的那个,陆判要杀人,那他萧然绝对是补刀子的那一个。只是他想,李什桉嘴上那么说,其实并不想要他们这些坏人是这样的结局吧。

**

把人放上沙发,给她脱鞋,又拧了条毛巾帮什桉擦脸擦手,最后喂着她喝了两口水。

她一应乖乖照做,等到男人想要抱她进卧室时,什桉忽而弹起来朝外面快步走去,一边喃喃地道:“我的手机落在那里了,是他,是袁卫东做的。动机还是不够,今晚把他审出来,明天就可以整理笔录,我……”

陆判目光一黯,第一次吼住了她:“李什桉!”

她的肩猛地瑟缩了下,呆在原地,转过来的视线里带着惊吓和迷惘。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总是不和我商量?”男人一步一步地逼近,声音还在强装平稳,脸上却不可抵挡地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一次一次把我抛下,很好玩吗。你勾一勾指头我就跟着你跑,你觉得不安全,就不声不响地把我扔掉。仗着我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我,是不是觉得我不会难受?”

他的发丝凌乱,仔细看的话眉骨、脸颊好多印子,唇上还有破口,这些都是拜她所赐。他的心同样动荡不安,然而不多时便收拢了千头万绪,黑亮的眼眸只装了她。

仰头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痕,这一声声诘问口吻很淡,却叫什桉的心情也跟着那些红痕烦乱起来,说出来的话也是苍白的,“我没有……”

“千水颐那天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过想要回应。可是什桉,这就是你的回应,遇到危险只会自己往前冲,哪怕我就在你的身边?”陆判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自嘲出现在脸上,“以前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可以忍受你的无视和拒绝,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什桉,你看清你的心了吗?”

“我接受你还不能心无旁骛地和我在一起,可你应该尊重我的心意,成全我对你伸出的手,也成全你可以将我视为铠甲交托自己。这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这连付出都算不上,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什桉——我才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目标一致,有共同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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