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不如归
天顺十二年,除夕之夜,大雪满皇州。
这年的宫宴热闹的前所未有,不仅仅因为肃亲王在边关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更因为百官之上,朱衣紫袍的公侯席间,多了个眉目如画的年轻人。
公侯中以肃亲王为第一,宋国公为第二,这个年轻人居然位列第三,平白惊掉了无数酸腐战战兢兢的眼珠子。
早有眼尖的在那倾城面上瞧出了眼熟,欲言又止地与身边人嘀咕了两句,愕然惊觉那是红遍四九□□伶秦九爷,原本君臣和乐的宫宴瞬间被闲言碎语说炸了锅。
伶人参加宫宴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参加宫宴不是为了粉墨登场,而是皇帝正儿八经请来的“客”。
伶人封侯也不稀奇,前朝那个独爱伶人的皇帝左封官,右封爵,愣是封没了自己的半壁江山,最终亡了国。
只要君流眄,君倾国自倾。
满朝文武还没来得及热泪盈眶地庆祝这好不容易盼来的西北平定,就急转直下地亲见了这预示着盛世将倾的荒谬,一时间,欢酣密坐的醉暖畅谈,红烛歌舞的悠扬婉转,都成了惆怅的苦闷之忧。
然而今日除夕,皇上兴致正好,没哪个傻子敢贸然去触皇帝的霉头。
皇帝李煦端坐御座之上,浑然不觉百官惴惴,兴致颇高地遥遥与肃亲王李熹对饮了一盅梅花酒。
风停雪住,宫窗外一弯新月初上,皇城歌舞不休,氤氤氲氲酒气熏染,和着琴箫琵琶的靡靡之音婉转而上,不知多少人就在这稀里糊涂醉生梦死的盛世或乱世之中,悄悄白了少年头。
酒过三巡,李煦终于觉出了几分意兴阑珊。
年节之时,连在一边伺候的高才都显得红光满面,笑盈盈地环视一周,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皇帝的脸色,便低声劝说他去歇息一阵。
好像忘了什么?李煦有几分迷糊地想。
但是这两年间,烽火与朝局连天变幻,终于到今日才得了短暂的清明。
除夕之夜,兢兢业业勤恳了了多年的皇帝在佳肴美酒、轻歌曼舞之后,也陡然生出了几分躲懒的心思。
他大约是真的疲累了不少,还未起身已经朦胧欲睡。
太后今日难得没犯糊涂,因此出席宫宴,此刻正慈眉善目地坐在高处,侧目一瞧,没等李煦怎样,就已经开了尊口:“皇帝可是累了?”
李煦打起精神探过身点了点头:“母后兴致好精神好,儿子比不得您了。”
太后笑的和蔼,早已过了中年的皇帝在她眼中仍如垂髫幼子,伸手拍了拍李煦的胳膊:“去歇息一会儿再来。”
说完又眼神迷离地环视了一周,失望地叹了口气:“昭宁怎么没来?”
坏了!
太后的病比天气还难以预测,如今更是说犯就犯。
李煦的酒被这一句话问醒了大半,打起精神应付道:“平阳今夜在长安侯府,初二进宫来给您请安。”
说罢这一句,不动声色的回头向高才使了个眼色,搀起太后就准备向后殿走:“母后,外面雪景正好,儿子陪您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