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诺言
他的神色,依然专注,眸子也依然璀璨明亮,郑重说:“我保证,不会让大哥失望,也会让他看到,一辈子给你幸福,还有快乐。”
牧枫看着我手腕上的手链一眨不眨,迟疑地说:“这条手链,是大哥的吗?”
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我看着这条银色手链,它在暗沉的暮色中,闪着清洌的光,点了点头,我说:“是,司安送的。”
当想到那句“祝你幸福”时,不由又是一阵感伤。所幸,每半年能见到一次,也许,半年后他会改变,也不定吧?会变得开心起来吗?
见牧枫深思的神情,我又加上一句:“他送给我留作纪念。”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叹口气,握住我的手,温和地说:“陪我去枫林散步,好吗?”
我迟疑着,有两道课题,今晚必须再复习一遍,正想委婉推迟,又听他说:“只是走走,一会送你回去,不会耽误你。”
我不好再推脱,被他拉着手,一路向枫林走去,夜色,更深了。
灰白的小径,清扫得十分干净,只是不时,有几片红色枫叶飘落下来,打着卷儿,轻轻柔柔躺在地面上。牧枫拉着我的手,静静向前走着,没有说话。
见他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似乎不开心?因为手链的事吗?
低头又看了眼腕上的链子,抬起手轻晃了晃,碎钻晶亮的光闪着眼睛。想想,以后再见牧枫时,还是不要再戴上它。
“这条手链,是大哥母亲留给他的。”牧枫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若有所思。
“是吗?”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想去解下这条手链。
这么珍贵,为什么要送给我?只是因为,祝我幸福吗?脑海中又想起采菲嘲讽的话——“牧主席,为什么这么维护这个丫头?delance未婚妻,难道作为哥哥的你,也喜欢吗?”
虽然当时疑虑,但此刻想起来,心中竟有些触动,或许,还有丝尴尬。如果真是这样,以后再见他时,怎么面对呢?
再也,不如现在这般轻松了吧?
牧枫拉过我的手,阻止我解下这条手链:“他十分珍视这条手链,既然现在送给你了,就带着吧。”说完,轻叹几不可闻。
我不知所措地低声解释:“我不知道,这对他那么重要。他只说,祝我幸福,所以才没有拒绝。今天戴上它,更是出于礼貌。”
想着他送手链时的郑重神情,我又看向它,泛着感动:“他回来后,我就还给他。这是他母亲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
牧枫注视我,目光如宝石湛蓝,带着淡淡温和笑意,没有说话,却执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被这动作惊得呆住,随后反应过来,飞快抽回手,心头掠过羞涩与慌乱,目光移向脚边那片红枫叶,不敢再看他。
却忘了,吻手在欧洲,只是一种礼仪的表示。
他微微怔住,随即轻笑出声,这更让我双颊如火烫,也为刚才反应而感到不好意思。
继而,又听他正色说:“大哥既然肯将这条手链送你,就是他的意思,怎么会让你再退还他?不如,好好珍惜这条手链,也尊重大哥的意愿。”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神色,依然那么专注,眸子也依然璀璨明亮,凝视着我,郑重说:“鱼宛,我保证,不会让大哥失望,会让他看到,一辈子给你幸福,还有快乐。”
心禁不住跳了跳,我别开眼睛,看向他处,装作没听见。这种情况下,能说什么呢?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给你讲讲我大哥的故事吧,他和我,其实并不是亲兄弟,在六岁那年……”
我诧异地眨了眨眼,听他慢慢讲出司安的身世。
“小枫,快下来看你的哥哥。”异国美妇人在别墅下,娇声高喊。
牧枫站在二楼阳台上,打着小领结,穿了一套白色小西服,远远看见妈妈从加长型的劳斯莱斯车中,抱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后面站着谦和温文的爸爸,向他招了招手。
哥哥!小枫欢呼一声,转身从阳台退出,飞快奔下楼去。
他从来没有哥哥,以后有哥哥,就能保护他,陪他玩了。
美妇人湛蓝的眼珠温柔凝视着奔来的小枫,张开双臂将他抱进怀里,吻了吻他稚嫩的脸蛋,用流利的法文说:“乖儿子,妈咪想死你了!”
小枫也响亮地亲了下她的脸颊:“小枫也想妈咪。”之后挣开她的怀抱,向旁边的男孩看去,他长得真高呀!
小枫感叹着,走上前凝视男孩,男孩也冷漠地盯着他,带着一丝戒备神色,高高的个子,瘦得像根电线杆。
“哥哥。”小枫突然上前拥住他,这让男孩十分意外,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小枫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你叫什么名字?”小枫终于松开,看着他的眼睛问。
男孩动了动泛着一丝苍白的薄唇:“不知道。”
小枫立即回头,对美妇人说:“妈咪,他没有名字,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美妇人点点头,与她的丈夫相视而笑:“这个,我们商量好了,他以后叫牧司安,比你大二岁,就是你的哥哥了。”
小枫郑重点头,拉起司安突兀如石块的手,像一团火紧紧握住。司安幽暗而冰冷的眸子,也泛出了一丝微澜。
八年后,他们长大了,父亲在一次事故中逝世,美妇人母亲也于不久后病故。只剩下两个半大孩子在爷爷的照顾下,支撑起家族一切。
这时,牧枫知道了司安的身世。
当年,司安的华籍父亲抛弃了陪同他到英国淘金的母亲,不知去向。母亲生活艰难,走投无路之下,将他送进孤儿院,并将自己的一条手链留给了他。
在孤儿院,司安受到孩子们的欺负,逃了出来,四处流浪。同时,也经常需要逃避警察盘查,有时睡在垃圾箱,有时睡在桥洞中,性子因而变得十分冷漠与孤僻。
当他在街头被一群黑人混混威胁偷东西而不从时,遭到了残暴的毒打,奄奄一息之际,被恰好在英国谈生意的牧氏夫妇从车窗中看到,并救了他。
之后,被带回法国,成为牧枫的哥哥。
只是,他对自己的父母,避而不谈,也从不提及身世,甚至真实姓名。
在获知其母亲死讯时,他去过一次英国。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有那条手链,一直贴身珍藏。
几年来,除了尽责当好牧枫的保护者,对其他任何人,都冰冷以对,极少看他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