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逗弄<
温清菡几乎是凭着身体最本能的冲动,一见到谢迟昱便张开双臂,就像无数次在睡梦中那样。
一股强烈的想要投入其中、汲取温暖与慰藉的渴望瞬间淹没了她,连着数日未见到他的想念一起,驱使着她下意识地就要扑进他的怀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玄色衣襟的那一刹那,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将她从那股迷蒙的冲动中狠狠浇醒。
她猛地刹住了脚步,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混合着懊恼、窘迫和后怕的复杂神色。
温清菡,你又在做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
差点……差点又犯糊涂了!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住自己紊乱的心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然换上了一副符合谢府表小姐身份的,端庄得体的浅笑,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距离感。
她差点忘了,这是在大理寺,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开场合,不是在她的梦里。
她虽然与他有婚约,可这桩婚事明面上却很少人知道。
梦中对他的百般幻想,确实像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心底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涟漪,让她对谢迟昱的迷恋与渴望达到了一个新的,几乎难以自持的高度。
每每回想,都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失序。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谨慎。
大昭朝风气虽比前朝开放,男女之防不再如铁板一块,世家贵女与青年才俊同游、吟诗作对也非稀罕事,但像当众搂抱这般亲昵逾矩的行为,依然是决计不被允许的,会引来非议,甚至损害名节。
更重要的是,谢迟昱反复无常,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温清菡如同雾里看花,始终拿不准他真实的心意。
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既心存一丝渺茫的希望,又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便会彻底惹恼他,将他推得更远,甚至……连现在这层“表兄妹”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凭着满腔痴念和一厢情愿就去靠近他了。
回忆起从前祖父对她的教导,她压制住内心想要触碰他肌肤的渴望,守着礼数,把握分寸。
不能再让表哥产生轻视她、厌弃她的想法了。
温清菡暗暗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动与渴望,用力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温顺的平静,还有见到他面的欣喜。
她能出现在这守卫森严的大理寺后院,是因了贞懿大长公主的缘故。
今日午后,她正坐在疏影阁窗边的软榻上,就着天光,一针一线、满心甜蜜地绣着准备送给谢迟昱的香囊。
忽听得院子里传来贞懿大长公主带着笑意的声音。
“清菡,”贞懿站在窗外,朝她招手,眉眼间带着一种神秘的愉悦,“快别绣了,随姨母出府一趟,带你去个地方。”
温清菡有些懵懂地放下针线,跟着贞懿出了疏影阁,又出了谢府大门,上了马车。
一路上,无论她怎么好奇地追问,贞懿都只是含笑看着她,卖着关子,不肯明说究竟要去哪里。
直到马车稳稳停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官署门前,温清菡抬头看见匾额上“大理寺”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才骤然明白过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贞懿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眼睛亮得像星辰的模样,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
“小没良心的,姨母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这几日见你总往文澜院跑,却又总扑个空,蔫头耷脑的。索性啊,今儿我就自作主张一回,亲自带你过来,让你见见你那忙得不见人影的表哥。”
温清菡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红,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甜蜜。
她立刻像只撒娇的小猫,双手搂住贞懿的腰,将脸埋进她怀里,声音又软又糯:“谢谢姨母,您待我真好。”
贞懿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语气更加柔和,带着一丝回忆与郑重:“清菡,还记得你刚到谢府时,姨母与你说过的话吗?”
温清菡从她怀里抬起头,湿漉漉的杏眼望着她。
贞懿的目光慈爱而坚定,轻轻摸着她的发顶,缓声道:“你与长珩的亲事,是自幼便由两位老太公定下的。在姨母这里,它永远都是作数的。只要你想嫁给他,姨母便会尽我所能,帮你达成心愿。”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温清菡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惶恐。
自从父母早逝,祖父是她唯一的依靠。祖父离去后,她本以为这世间再无人会如此无条件地爱护她、为她打算。
贞懿大长公主的出现,给予她的不仅仅是庇护,更是一种她渴望已久的、近乎母爱的温暖与支持。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位慈爱又强势的姨母产生了深深的依赖与信任。
可是,即便姨母与母亲情同姐妹,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偏爱,也实在让她有些受宠若惊,甚至隐隐觉得,是不是太好了些?
她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声音带着鼻音,真心实意地问:“姨母,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贞懿眼中似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她将温清菡从怀里稍稍推开一些,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低声呢喃了一句:“傻孩子,因为我是你姨母啊……况且,我答应了你母亲……”
话未说完,她便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抽离出来,收敛了神色,重新换上轻松的笑容,拍了拍温清菡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见你的长珩表哥吗?快进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温清菡沉浸在即将见到谢迟昱的喜悦和对贞懿的感激中,并未深究她未尽的话语。
她用力点了点头,擦去眼角的湿意,向贞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跟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卫,脚步轻快,几乎是雀跃着小跑着,踏入了大理寺威严的门庭。
贞懿站在马车旁,望着她迫不及待奔向谢迟昱的背影,眼中是欣慰,是期盼,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淀着旧事的复杂,最终只是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谢迟昱见温清菡明明朝着自己奔来,却在最后一刻骤然停下,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那双总是盛满他身影的杏眼此刻也飘忽不定,不住地往她来时的方向瞟,仿佛在顾忌着什么。
这细微举动,竟然让他产生一股莫名的郁气。
眉眼间被一层阴霾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