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迷香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凛冽。
温清菡素来怕冷,身子又弱,疏影阁便早早地燃起了炭火。
红萝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爆出细小的火花,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门扉上挂了厚厚的棉帘,连窗缝都用细绢细细糊过,一丝寒风也透不进来。
自姜家举家离京,已过去一月有余。姜元月初时闭门不出,温清菡去了承恩侯府好几次,都被婉拒门外。
她知道元月不是在怪她。
正因为知道,才更难过。
那些日子她常常半夜醒来,望着帐顶发呆。她想给元月写信,提起笔又放下,想再去侯府求见,又怕元月还没准备好。
她只能等。
这一等,便等到了姜元月亲自登门那日。
温清菡听见通传时,手里的绣绷都惊落了。她快步迎出疏影阁,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院门口,眼眶霎时便红了。
“元月……”
她握住姜元月的手,将人领进内室,安置在临窗的软榻上,亲自斟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茶香袅袅,隔着氤氲的水汽,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好友:
“你……好些了吗?”
姜元月接过茶盏,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她抬眸,眼底有释然,亦有淡淡的、未散的怅惘,“我接受了。”
许是嫁为人妇,又遭了这些事情,姜元月的性子也变得沉稳了些,不似从前那般大大咧咧的,但底子还是爽朗的。
温清菡定定望着她,望着那张消瘦了些却依然明朗的脸,胸口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重重舒了口气,眉眼弯起,像雨后放晴的天。
姐妹俩絮絮说着这些日子的琐事。姜元月说承恩侯府待她很好,婆母宽和,夫君体贴,并没为难她。温清菡告诉她谢府一切都好,姨母常来看望她,而她也经常去陪贞懿说话,她新学了几种绣样,还养了一盆建兰。
关于谢迟昱,她顿了顿,面上泛起了害羞的红晕。
姜元月也没有问。
屋里炭火烧得暖,姜元月坐不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水榭那边结了一层薄冰的池面。
“坐久了,身上乏。陪我去水榭走走吧?”她回头笑道。
温清菡便也起身,抱紧怀里的汤婆子,又将披风裹严实了,才陪她一同出门。
沿着游廊慢慢走,池中残荷垂首,枯枝上凝着霜露。温清菡看着这满目萧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好久没出门逛过了……也不知京城里现下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
姜元月闻言,脚步一顿,随即眉眼便亮了起来:
“你这一说,我倒也起了兴致。要不……待会儿我们一道出去逛逛?”
温清菡杏眸一亮,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呀。”
她已记不清上次出门是何时了。
这些日子,谢迟昱总将她看得紧紧的。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文澜院的小厮,手里捧着一摞物什,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要去哪里丢掉。
温清菡眼尖,瞥见那小匣子,不由多看了两眼。
“你这是……安神香?”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倒与我房里常用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房里的早就用完了,还想着让翠喜去库房领些新的来。<
小厮闻声,脊背明显僵了僵。他垂着头,恭声答道:
“是。大公子今早出门前吩咐,让小的将这些都拿出去……找个地方丢了。”
丢了?
温清菡怔了怔。那些安神香分明都还是未拆封的,外头的匣子连一点磨损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既是完好的,丢了多可惜,不如给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疏影阁里每月的份例都是府里统一发放的,若平白收了他院里退出来的东西,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况且,她也不知他为何要将安神香丢掉。
许是那香真有什么问题呢。
温清菡垂下眼,没有再多言。
“那便去丢了吧。”她轻声说,拉着姜元月往水榭那边去了。
小厮如蒙大赦,捧着那一匣匣安神香快步走远。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总是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到天明。翠喜说是安神香的功劳,她便一直用着,从未起疑。
可那日谢迟昱说:“因为那都是真的。我每晚都会进入你的闺房,将你压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