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桃花
安澈见她收下诗笺,眉眼间漾开毫不掩饰的欣喜,连声音都染上轻快的笑意:“无妨,只要温小姐肯收下便好。”
温清菡指尖捏着那张素笺,薄薄的纸页仿佛带着温度。
她本不该收的,这般私相授受,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闲话。
昨日那三幅画作,是有姨母在侧,旁人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些什么。
刚想出声回绝,可抬眸看见安澈那双满是期盼的眼,那里面闪烁的赤诚与小心翼翼,让她那句推拒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自小便不擅拒绝人。
祖父在世时常说她心软,将来怕是要吃亏的。
“……好吧,”她终是轻声应道,将诗笺拢入袖中,“多谢安大人。”
话一出口,她才恍然意识到,谢迟昱不见了。
方才还立在阶前的那道墨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温清菡心头莫名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离开被一并抽走了。
她下意识朝院门望去,那里只有被风晃动枝叶而发出的簌簌声响,疏影阁门外空无一人。
“温小姐?”安澈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温清菡忙敛了神色,浅笑道:“安大人屡次赠礼,清菡实在过意不去,倒叫我不知如何回礼才好。”
她说得诚恳,颊边因着几分窘迫泛起浅浅红晕。这模样落在安澈眼中,愈发显得娇憨动人。
“小姐不必客气,”他温声道,眼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能得小姐一顾,已是安某之幸。”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温清菡耳根一热,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想起袖中的诗笺,以及昨日他送来的画,他好像来谢府也太过频繁了些。
还有他那眼神,眼里的心意太过明显,明显到她无法再装作不懂。
可她该接受吗?
她原本就有意挑选安澈作为议亲的人选,如今看他也对自己有意,心里本该高兴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那颗眼尾的泪痣,还有昨夜梦中那些荒唐又羞人的片段……
温清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转身对翠喜道:“去书房将我前些日子画的那幅翠竹图取来。”
翠喜应声退下。温清菡这才想起二人还立在院中,忙引安澈进屋:“安大人请进,先进去稍坐片刻吧。”
安澈随她步入外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临窗的绣架上半幅未完成的蝶恋花,书案上摊开的画作,博古架上几件雅致的瓷器,房里还摆满了各式鲜花,一室馨香。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落在临窗的那张小几上,上面摆着几幅卷起的画轴,旁边还有……
他眸光微凝。
那是一幅画像。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认出了画中人的衣着,正是去岁他探花游街所穿的那身服饰。<
温清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跳,急忙绕过屏风走进里间。
她将诗笺小心放在窗边案几上,视线触及那幅摊开的画像时,手忙脚乱地将它翻面盖住,心跳如鼓。
他看见了。
一定看见了。
她闭了闭眼,心底涌起一阵慌乱和羞赧。
她不由自主的懊恼起来,埋怨自己为何方才出去时,不提前将这幅画放好,如今在安澈面前失态。
“小姐,画取来了。”翠喜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打破了尴尬。
温清菡定了定神,走出去时已恢复了温婉笑容。
她从翠喜手中接过画卷,在圆桌上徐徐展开。
墨色深浅有致,几竿翠竹挺拔清隽,竹叶疏密得当,虽笔法尚显稚嫩,却自有一番灵秀之气。
“我平日多画些花草,绣的也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她轻声道,眼中带着些许赧然,“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幅翠竹图是前几日随性所作,若安大人不嫌弃,便当作清菡的一点心意吧。”
这幅翠竹图原本她是打算绣在帕子上的。
她说得谦逊,安澈却看得认真。他放下茶盏,俯身细观,指尖虚悬在画纸上空,仿佛怕惊扰了那些墨色。
“竹有节而虚心,正是君子之德。”他抬眸看她,眼中满是赞叹,“小姐这幅画,笔意清雅,气韵生动,安某甚是喜欢。”
他话说得真挚,温清菡心中那点不安稍稍散去,浅浅笑道:“大人谬赞了。”
想到自己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得出手了,若是诗书琴艺之类的,她实在是没那个天赋。
“绝非虚言。”安澈直起身,郑重地将画卷起,“此画安某必当珍之藏之,时时观摩。”
他这般珍视,倒让温清菡越发不好意思了。她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
窗外日光渐移,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院中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安澈的视线飘忽了片刻,最终定定落在温清菡脸上。
他呼吸微促,耳根泛起红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开口:“温小姐……安某早在御花园那日,便对你一见倾心,心仪已久。若能得你为妻,此生必当珍之重之,不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