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手工牛奶巧克力
“嗯,今天是最后四个小时的闭门座谈,见了您的那位朋友,礼物托人送到他家了,”程暄明靠着半圆的围栏,挽起半截衬衫袖子的手向后撑着,专心听父亲说了几句,又开口,“这次确实挺遗憾的,没空一起吃饭,也没时间亲自去家里拜访,等下次吧。”
伴随着父亲的那声“好”传过来的还有踩在木质地板上“噔噔噔”的跑步声,还有由远及近又跑远的清脆笑声。
听到对面有明显用手遮挡的声响,程暄明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问:“照照没去上学?”
大冬天,程爸爸在那边急了一脑袋汗,给程暄明解释:“萱萱带她女儿来了,今天周五,就让照照请了一天假,陪陪好久不见的姑姑和姐姐。”
程暄明没有指责的意思,“想玩就让她玩吧,上个月她翻相册还说想念萱萱姑姑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带她去港城玩,萱萱姐回来的正好。”
“嗯,我和你妈准备去港城陪你姨妈住一阵子。”
“去姨妈那儿?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决定的?”程暄明当即点开日历,查看这段时间的行程。
“你姨妈还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这半年一直在疗养院住着,你妈不放心,一直想去但没机会,正好萱萱来了,昨晚她跟我商量……说年前去,在那边过年。”
程暄明的姨夫半年前在国外因飞机失事下落不明,姨妈原本就虚弱的身体越来越差,住在疗养院每天各种补剂营养品吃着,还是肉眼可见的精神很差,听着父亲的描述,程暄明也建议他们去陪陪姨妈,遇到这种事,有亲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可是妈妈她……”程暄明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欲言又止。
程爸爸知道他要说的话,出声转移了话题:“你要不要跟照照聊几句?”
手机像是被拿远了一点,庭院里女孩们银铃般的欢快笑声逐渐传来,还伴随着自家宠物狗哼哼唧唧撒娇的声音。
知道自己出现会扫女儿的兴,程暄明拒绝了,“您和妈妈决定好就行,告诉我出行时间,我来订机票。”
“好,我和你妈妈商量一下,你后天下午回?”
程暄明说了个时间,顺便吐槽了几句超长转机,挂断了电话。
结束工作,年轻成员结伴去逛街购物,程暄明回到酒店没看到郑确,给他打电话,听郑确兴冲冲地问要不要跟他去徒步。
程暄明以为只有自己和郑确去徒步,换好衣服下楼,拉开越野车车门,看到两张陌生的外国面孔,愣了下。
“这位是向导,杰森,这是我朋友林肯。”说到后者,郑确对程暄明做了个wink。
程暄明懂了他的意思,和热情的外国朋友握手后,全程一句话没再说过。
其实他刚上车就后悔了——后排郑确和新认识的林肯蜜里调油,你侬我侬,要不是前面有外人在,恐怕早就进行少儿不宜的下一步了。
好在沿途风景确实不错,车在山谷里穿梭,成片的绿色绵延到视野尽头,远处的矮山圆润饱满,憨态可爱,偶尔点缀在山间的风车和散落的绵羊给山谷增添了不少童趣。
看着风景,程暄明被郑确的wink“弄脏”的心都纯净了起来。
徒步就是从这个小山丘翻到另一个小山丘,找到山丘中的一个许愿湖,最后参观一座几百年之久的古老博物馆。
这趟徒步对程暄明来说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许愿湖和博物馆有卖纪念品,程暄明给照照和表姐家的孩子买了立体星星和卡通版博物馆两种微缩雕塑冰箱贴,在结账时,他的视线被木艺展示台上的反光吸引,看过去,是一枚中央镂空、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金色书签。
因为是博物馆建筑物的形状,程暄明不禁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再看价格,觉得当个小礼物送给林佳树也不错。
本来打赢官司就是值得祝贺的事,送点国外带回的伴手礼也不奇怪。程暄明这样想着,又绕到另一边,让工作人员把进门时跟自己推销过的礼盒装巧克力和许愿瓶也包起来。
在第二天下午,程暄明和同事们踏上归途,转机后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两个多小时,飞机开始降落滑行,程暄明发现江城竟然下雪了。
雪一朵一朵簌簌地在眼前落下,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像水晶球中的景观,成群的建筑物上覆盖着薄雪,他几乎可以清晰的看清每栋楼、每条街道的模样,平日里略显喧嚣的灯光此刻变得温柔,如同散落在白鹅绒上的各色水晶。
俯瞰落雪的江城,程暄明惊叹之余不忘掏出手机拍照,选出最满意的照片,他点开微信,下意识往下滑,看到熟悉的名字,他愣了一下,又往上滑,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可惜飞机的网实在太差,直到他落地也没能发出去。
伴手礼都是易碎品,他没有托运,随身拎着,被同行的杨琼玉看到,她很有眼力见地夸赞程暄明真宠女儿,买了这么多礼物,都不舍得托运,还问照照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程暄明低头看看沉甸甸的礼物,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他点头,试图蒙混过关:“她生日12月24。”
杨琼玉捂嘴惊叹,“竟然是平安夜!”
在托运转盘找到行李箱,众人在停车场告别,此时已经是傍晚十点半。
程照还在他父母家,程暄明坐进车里,打电话过去,被父亲告知女儿已经和她的小姐姐一起睡熟了,路上不好走,让他明早再来,程暄明同意了。
挂断电话,程暄明看了眼放在副驾的礼物,思忖片刻,开车向城内驶去。
下雪路滑,外环更是被堵得一塌糊涂,压根进不了市区,程暄明只好绕道,走另外的小路,新路径途径城中村,但前面十字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撞成了一团,街道上各种鸣笛声此起彼伏。
程暄明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看到刚到家的杨琼玉迫不及待在朋友圈晒出了在飞机上修好的风景图,他点了个赞,紧接着,界面最上方出现了红点,程暄明点进去,发现是林佳树也给杨琼玉点了赞。
他怎么还没睡?不用忙工作也睡这么晚吗?还是说又在忙别的?
满腹疑问的程暄明扫了眼时间,将近十一点半。
程暄明抬头歪着脑袋往前看车况,雪越下越大,车道上的车像拼凑紧密的乐高积木,压根没有向前向后的余地。
向两侧窗外看了看,程暄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副驾的礼盒,他一怔。
手机地图上显示他在的位置距离上次他根据定位来找齐思远的地方也就百来米,走路能轻松到达。
程暄明没犹豫,果断把车拐进了城中村的巷子,找了个犄角旮旯把车停好,拎着礼盒下了车。
后面有跟着进来的车,以为跟着他能找到小路,没想到看他停车,那几辆车被卡在斜坡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黑夜中传来几声调侃和怒骂。
深夜贸然拜访实在太没礼貌,程暄明站在林佳树家的楼下给他打去了电话。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一些。
他走出单元的屋檐,仰头向上,整体黑黢黢的破旧楼房几乎没有还亮着灯的人家,黑色的玻璃像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如果不是知道林佳树住在这里,程暄明甚至会以为这里是危楼。
站在雪里,程暄明拨出了第二通微信电话。
他又等了很久,久到他的发顶落了一小堆积雪,直到那边的铃声由清脆的钢琴音符加入沉重的管弦乐,再回归宁静,余韵像随时要被下雪的声音冲散,手机的界面忽然变了,一个很小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程暄明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