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回泊城
从裴府回去后,宋辰安一直很平静。
他召集岚珂等人,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三日后,启程回泊城。”
这决定来得突然,众人面面相觑。岚珂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那……不等阿肆了么?”
“不等了。”宋辰安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没有阿肆了。从今往后,都不会有了。”
这话说得古怪,众人心中疑窦丛生,可看着宋辰安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宋辰安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交代完毕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青石小径上,他的背影挺直如松,脚步却比往常慢了半分。
他给自己三天时间。
三天,允许自己伤心欲绝,允许自己撕心裂肺,允许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情绪汹涌而出。
三天之后,他会亲手将“阿肆”这个名字从生命里剜去,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宋辰安独自坐在窗前,案上熏香袅袅,是他素日最爱的雪松香,此刻闻来却只觉得清冷。
惊怒与失望如潮水般退去后,裸露出来的便是一片荒芜的痛楚。
记忆在这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阿肆与他的初见,阿肆教他制作愈还丹,阿肆一次次护他周全,阿肆为他种下月海流光,阿肆与他倾心相许……
阿肆阿肆,全是阿肆……
那些曾经温暖如春的点滴,此刻都化作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心里。越是甜蜜的过往,此刻便越是伤人至深。
原来错付真心,是这样的滋味。
啪嗒。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紫檀木案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宋辰安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随即化作难以自抑的哭泣。
那哭声起初是克制的,渐渐变得嘶哑而绝望。
就现在,就这三天。
哭完痛完,他还是宋辰安,是那个无人依靠,也依旧勇敢坚强的小郎。
三日光阴,弹指即逝。
第四日清晨,宋辰安推开房门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如约收拾好心情,开始安排回泊城的事宜。
既然未能在晋国皇室寻得护道者,便不必再空等,回泊城,向霍老请教下一步该如何走。
而另一边,岚珂他们已经从薛锦等人处拼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原来,与他们朝夕相处,打成一片的阿肆竟是……十四君!
震惊过后,众人心中涌起的是对宋辰安深深的心疼。难怪自家阿郎那日从裴府回来后会是那般模样——被最信任的人欺瞒至此,换作是谁都难以承受。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肆为阿郎的付出,他们有目共睹。若说阿肆没有真心,他们第一个不信。虽说阿肆的欺骗行为确是过分至极,但似乎不至于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阿郎还是选择了离开。
这其中,定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相信阿郎,也支持阿郎的决定。
离别之日,庆陵城外长亭。
比起三年前,此次来送行的人多了一个裴琛。
“辰安,为何走得这般急?”长意眼中满是不舍。
裴琛更是红了眼眶,轻轻牵起宋辰安的衣袖,微哽道:“宋小郎,你就不能再多留些时日么?我,我还有很多话想同你说……”
贺九郎亦温声劝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辰安不妨再多留几日?”
晨风拂过,扬起宋辰安鬓边的碎发。他望着眼前这些真心待他的友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确有要事,耽搁不得。此次来庆陵本就是带着任务,已经停留太久了。”
他眼中含着歉意,却也带着真挚的期许,“待我了结手中之事,定会回庆陵与诸位相聚。到时,我请你们去最好的酒楼,我们不醉不归。”
长亭外,马匹已经备好。宋辰安最后看了一眼庆陵,转身登车。
马车缓缓启动,将送行的人群渐渐抛在身后。
……
三月跋涉,风尘仆仆。
当那荒芜景象再次映入眼帘时,宋辰安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眼前的泊城依旧是一片废墟的模样,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苍凉而沉寂。
他独自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霍老所赠的信物——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玉佩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在废墟中寻找着,终于在一块半人高的怪石前停下。石头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玉佩恰好吻合。
宋辰安将玉佩轻轻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