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再清醒些,莫再幻想
“唯有入了府,本世子才护得住你。”
燕景驰的声音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散漫与慵懒,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狭长的凤眸里再无半分纨绔魅惑,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坚定。
这份坚定悄然撞击着时筠妍的心灵,她怔怔地看着他,心间泛起阵阵细密的暖意,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世子,为何……为何非要护着我?可是你——”
查到了什么。
时筠妍湿润的眸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盼。
或许,一切能够回到正轨?或许,那份被抛弃的娃娃亲是另有隐情?
又或许,燕景驰也是带着她家的使命前来?
无数希冀滑过心头,滑得时筠妍鼻头发酸,心间发胀。
那份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盼望重新冒出了头——或许,她是有家的。
“你别误会。”
燕景驰从未想过,想来万花丛中过不沾一片绿的自己,此刻竟会因对时筠妍一句简单的照拂之言而乱了方寸。
他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渗出薄汗,却仍强作镇定:“莫要多想。本世子不过是......见不得林一垣得意罢了。"
他压下心底的悸动,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刻意的平静,却难掩其中的紧绷。
“他刚才还说,若你不愿贬妻为妾,他宁愿杀了你,也不愿你再次招婿,本世子见不得这样忘恩负义之人,所以才想给他一点教训。”
他说得斩钉截铁,却不知那微微发颤的尾音,早已将刻意挑拨的心事泄露了三分。
“什么——”
时筠妍的呼吸骤然凝滞,胸口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燕景驰冰冷的否认与林一垣决绝的话语同时刺进她心底,那些小心翼翼珍藏的期盼与幻想在瞬间支离破碎。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虚空,舌尖突然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苦涩,喉间泛起腥甜的气息。
“他,竟如此绝情——”
“所以决定权在你。”
燕景驰侧着头,不愿看她的悲戚,只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你……好好考虑,醒来再给我答复。”
说完,燕景驰几乎是落荒而逃,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全然没了往日轻佻风流的从容与张扬。
而身后,一股鲜血从时筠妍面颊流过,再度染红了才清理干净的脸颊。
没有守护的家人,也没有再续娃娃亲之意,他不认识她,他只贪念一次报复的快感,顺手救了她的命,而已。
她欺骗时柔慈幼堂无人骚扰,不过是邬阿嬷手艺得县令母亲喜爱,故多得帮扶。
不然为何在邬阿嬷离世后,这户主的问题,又落了下来了呢。
那些偏重,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时筠妍疲倦落下眼帘,眼角悄然滑落了两滴泪。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她自嘲着警示自己:再清醒些,莫再幻想。
……
“哎呀!时娘子!”
竹老一进来,看到再度吐血的时筠妍,只觉天都塌了。
这祖宗到底又和时筠妍说了什么!怎的又将人气吐血了啊!!
林一垣回来见竹老仍旧在对时筠妍进行救助,满头大汗,精疲力尽的样子猛的吊起了林一垣的心。
他语调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低声询问:“大夫,内人病情还未控制吗?”
竹老苍老的眸子幽幽看了他一眼,也是毫不客气嫁祸:“风寒沁入心脉,加之心中有瘀血,是福是祸,全看她造化了。”
林一垣踉跄了几步,满脸不愿相信:“可,可刚才不还挺过最后一遭了吗。”
竹老只是叹着气,惆怅地摇了摇头。
他收拾好药箱,心里盘算着要找燕景驰讨回这些名贵药材的本钱,连句告辞的话都懒得说,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林一垣还站在原地发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似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在他心里,时筠妍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为了多赚一份糕点钱,她一锅面粉足有十斤,夜半时分发酵,破晓时分便已经做好出门,年复一年,从小便是如此。
因此时筠妍只是看着瘦弱,实则身上满是精瘦的肌肉。
一年到头也很难生一次病。
这也让林一垣有了错觉,认为时筠妍这一辈子,就应该是一直充实健康的。
可他忘了,时筠妍也是女子。
经期会疼白脸,冬季会手脚冰凉,夏季会汗脱相,只是她不说,不提要求,不求助,所以林一垣本能认可了她的忍耐。
包括这次醒后,他明知她有伤在身,明知她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却因时筠妍毫无半分脆弱样,从而百般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