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君子之礼
时柔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悄然落入心湖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燕景驰随意轻抚玉佩的手一顿,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他淡淡地扫了时柔一眼,忽地轻笑:“放心,影响不到你。”
说完便进了门,留时柔一人在门外体会紧张又煎熬的悔意。
燕景驰没有否认,刚才他虽笑的淡然,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还是被时柔捕捉到了。
这意味着,不管他记不记得清时筠妍,都没忘却幼时这件往事。
那她肆无忌惮发泄的那些怨恨,便是自掘坟墓之举!
“小柔。”
耳边突然想起时筠妍的声音,时柔吓了一跳,紧张又心虚的对上时筠妍冷淡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笑问:“阿,阿妍姐。”
时筠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略微蹙眉:“站着吹什么风?世子在等你。”
“啊,啊?”
时柔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时筠妍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忽地,时柔想起了和时筠妍的约定:她上位,护佑慈幼堂。
前提是,她要上位。
而时筠妍,要帮她!
*
饭桌上,任凭周围孩童如何吵闹活跃,都不影响他五人这一桌的诡异。
时柔全程殷勤地为燕景驰夹菜、添茶,语气温柔软糯,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
燕景驰不拒绝却也没动筷,只是偶尔回馈她几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不让她的话落地。
时筠妍见两人如此,也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便只能给时叶夹菜。
时叶坐在时筠妍和林一垣的中间,看着自己如山一样的小碗,又看了看林一垣的空碗,低声拉着时筠妍提醒。
“阿妍姐姐,你不是喜欢给一垣阿哥夹嘛,我能自己夹,不会饿着自己的。”
慈幼堂的伙食不算好,这么多张口,劳动力却有限,所以每到吃饭时间,一桌的小孩吃饭就跟打战一样,抢得到就吃得多。
林一垣吃饭总是慢条斯理,但日常读书和劈柴的消耗大,时筠妍很怕他吃不饱,总会悄悄把好的夹给他。
但今日,菜品丰富,量大管饱,见他依旧碗里空空,时筠妍直接帮他解释:“没事,他不饿。”
林一垣:“……”
看着时筠妍温柔的侧脸,林一垣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脸色也愈发冷沉下来。
时叶见此,又拉了拉林一垣,小声提醒:“一垣阿哥,阿妍姐姐生你气了。”
林一垣给自己夹个了青菜,似在表明自己无需也不在乎时筠妍为他做的那一点小事,冷淡应了一声没说话。
并没想主动低头。
两人很少吵架,却时常有小龃龉,时筠妍一冷淡下来,林一垣就总能表现得更冷,最后还总能逼得她低头。
时筠妍都习惯了。
见时叶还想要说什么,时筠妍直接拿起鸡腿堵住时叶的小嘴:“快吃,吃完阿姐要检查你的功课。”
慈幼堂的孩子是没钱上私塾的,林一垣作为解元,曾被很多私塾请去教书,时筠妍怕影响他自己的学习时间,便拒了外边的学生,想让他教慈幼堂的孩子。
林一垣却只愿意教时叶,说女孩读书无用,教了也是浪费时间。
没办法,时筠妍只能蹭时叶的课,再自己教。
毕竟是年长他几岁,林一垣教的快,时叶没跟上,反倒让时筠妍层层跳级,如今也成了个小老师。
时叶听到功课,倒也不排斥,只是咬着鸡腿,圆溜溜的眼眸一转溜,又朝林一垣提醒了一嘴:“一垣阿哥,你看小柔姐姐的发簪,多好看呀,哦对了,阿妍姐姐的生辰日快到了。”
时叶点到为止的提醒听得时筠妍啼笑皆非,可她心底却愈发觉得苦涩。
她的生辰,就连后来加入慈幼堂的孩子都记得,林一垣繁杂的古文能记,却从不愿记她的生辰日。
成婚三载,为了他的科考路费,时筠妍从未找他要过生辰礼。
现在,他又怎么会在乎。
看着时柔头上那根精美的发簪,时筠妍只是暗自羡慕,并没想应话。
林一垣见她依旧不愿顺着时叶给的台阶下来,脸色也愈发难看。
只是以往他总说自己要专心科考,没钱买这些虚物,是以成婚三载竟从未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如今他身份不同了,目前除了给慈幼堂添置那些必需的生活用品,他竟也从未想过给时筠妍买一件饰品。
望着时筠妍素雅的一身,林一垣喉结滚动着,指尖微微收紧,正要主动问她是否需要。
时筠妍却突然看向时柔,暧昧一笑:“小柔,这发簪可是世子相赠?”
时筠妍漠视的毫不在意让林一垣呼吸都变得滞涩了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了攥,指节微微泛白,面上的几分难堪让他连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阴霾。
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闷难看,时筠妍却并没关注他,只是意味深长的和时柔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