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孤雏(二)
婚礼仪式的最后是聂佳悦要把手中的捧花丢出去。
“结婚并不是唯一值得接力的幸福,所以我不祝接到捧花的就是下一个结婚的人,我祝接到捧花的就是下一个幸福的人,至于这个幸福具体是什么,就由你们自己定义。”
聂佳悦说完后把麦克风递给程开盛,然后背过身高高举起自己的捧花。
伴郎伴娘们在她身后站成一团,谢桢月对此兴致不大,谦让着站到了最后面。
点缀着紫色铁线莲的马蹄莲捧花在半空中飞出一道洁白的弧线,瞬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举高了手,卯着劲试图去争夺这“下一个”的名额。
高高举起的手犹如一道道高低不平的波浪,让捧花短暂地颠在半空中,一时谁也没能拿到,反而因为不均匀的手里,花束有了些松散。
宴会厅里一时闹哄哄的,直到有人不小心失力,让捧花彻底失去平衡,一整个飞了出去。
这一次的花束是朝着再往后一些的方向去的。
然后被站在拥挤人群后方的谢桢月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只可惜捧花在途中松散开来,有一朵铁线莲脱离了花束,呈流线型没入了微暗的席间。
见状,程开盛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谢桢月有些愕然地低下头,去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捧花。
仪式也到此结束,席间灯光大亮,正式开席。
程开盛趁着下台的功夫走过来,拍拍谢桢月的肩膀:“看到没,命中注定下一个幸福的就是你。”
闻言,谢桢月短促地笑了一声,握着捧花的手垂在身侧。
程开盛又强调道:“你会有好运气的!”
谢桢月手背上浮起淡淡的青筋,就好似马蹄莲浅绿色的花茎。
他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仪式,但还是说了句:“谢谢。”
而那朵被人遗忘的铁线莲一路滚到了席间某一张桌子的下方,然后又在暗淡的灯光下没有被察觉。
一直到灯光亮起时,这朵捧花里被遗漏的一部分才终于被发现。
有人弯下身,捡了起来。
紫尖晶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着发冷的炫光,和那朵铁线莲的颜色深浅交映。
周明珣把这朵花放在指间转了转,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折起花茎,像塞口袋巾一样把它放进了西服外套的左胸袋里。
晚宴进行间,气氛友好又融洽,宾客之间的交谈声没有停歇,但彼此之间都将音量控制得很好,混杂在一起,听起来也不会显得嘈杂。
程开盛和聂佳悦大手一挥,准备以茶代酒挨桌敬过去,将本来准备陪同的伴郎伴娘们全都放了生。
宴会厅内气氛正好,谢桢月却觉得有些发闷。
于是他把伴郎的胸花解下来,踱步出了大厅。
推开抽烟室大门的时候,谢桢月没想到里面居然已经先有了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半长卷发,左耳戴着长长的绿松石耳坠,肤色略深,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
他指间夹着根女士细烟,微微仰着头,在空中吐出两个形状匀称的烟圈。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顺势抬眼,朝谢桢月的方向望过来,露出一双偏圆的杏眼。
谢桢月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个人。
“谢总。”那人笑起来的时候有脸颊上浮现出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好久不见,刚刚本来想和您打招呼来着,但是见您正忙,没好意思打扰。”
“没事。”
在他说话的时候,谢桢月也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好久不见,现青,你喊我师兄就行。”
李现青的笑容很漂亮,热情亲切,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恭维谄媚。
他看着走进来的谢桢月,打开自己的烟盒递了过去:“师兄?”
谢桢月站在他旁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烟,问道:“爆珠的?”
“是。”听他问了,李现青还补充道,“葡萄味,挺甜的。”
谢桢月一时失笑:“怎么连抽烟都抽这种小孩玩的?”
他摆摆手,示意李现青把烟收回去:“谢谢你,但我抽不惯爆珠。”
李现青颇为遗憾自己不能和谢桢月分享葡萄味的爆珠。
他收回烟盒,然后侧首看谢桢月拿出自己的烟。
是黑色的细烟,李现青没见过那个牌子,于是记下了上面的英文,准备回家后问人。
谢桢月把烟轻咬在嘴里,正准备拿打火机,余光就见一道橙黄色的火焰凑了过来。
是李现青在手上拿着一个花纹古朴的旧银打火机,替谢桢月点着了烟。
谢桢月挨过第一口的辛辣,才对李现青说:“谢谢。”
“不客气~”李现青笑着回答道。
谢桢月想了想,问他:“怎么下午宾客进场的时候没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