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城市迷宫(下)
谢桢月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前,觉得自己的头脑被晚风吹得清明了一些。
“谢先生,您先上车吧。”周明珣的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下来张望了一眼,确定了谢桢月的身份后,走过来替他拉开后排的车门。
“不用了。”谢桢月打量着眼前这辆第一次见的车辆,扫过车头小金人熠熠生辉的翅膀,说,“我等等他。”
司机见状,便关好车门,侯到一旁。
初秋的a城晚间的气温很是舒适,身后的旋转门偶尔带出一点大堂的香氛气味,温暖地把人的嗅觉烘起来。
谢桢月低头,从握着的西服外套里拿出烟盒,打开拔出两根递给司机:“辛苦了。”
“不用不用,您客气了。”司机连忙摆手婉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总不喜欢我们在工作的时候抽烟。”
谢桢月有些不信地笑了笑:“他自己不也抽烟吗?”
司机看向他,斟酌着语气说:“据我所知,周总已经戒烟了。”
谢桢月本来准备去拿烟的手一顿:“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司机说:“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几年了。”
谢桢月垂着眼睛,看不分明神情地应道:“哦,这样。”
想了想,他又问司机:“您贵姓?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周总做事的?”
“免贵姓杨,我之前主要跟着小周董,偶尔也跟周总。”杨司机笑了笑,答得随和,但却没有正面回答谢桢月的问题。
小周董。
说的应该是周时晏。
谢桢月没什么表情地在心里想着,然后把烟盒合上,放回了外套的口袋里:“杨司机之前一直是在s城工作吧?”
司机回答道:“是的。”
“在集团?”
“是。”
“那来a城还习惯吗?”
“a城挺好的。”
谢桢月点点头,改看向车后的喷泉景观,不经意地问道:“什么时候回s城?”
杨司机看了谢桢月一眼,斟酌着语气说:“在哪都是一样做事,没什么区别,我听集团统一调度。”
这说的就明显是场面话,没什么意思。
谢桢月轻笑一声,不再问了。
过了一会,周明珣从里面出来,看到谢桢月还站在门口,瞥了杨司机一眼,神情淡淡地问道:“怎么不先上车?”
谢桢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看他,只说:“你怎么和潘主任说的?”
周明珣往车门方向走:“谢总不胜酒力身体不适,周某路见不平助人为乐,提前送谢总离席。”
杨司机已经拉好了车门,周明珣站在门边回过身去看谢桢月:“这个理由,谢总还满意吗?”
“周总说了算。”谢桢月无所谓地说道。
杨司机沉默地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然后坐在后排两端,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他透着后视镜去打量周明珣的神情,却实在揣度不出他心情如何,只好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车速,稳稳前行。
车内隔音效果好得离奇,听不清一点外面风的流速,安静得让空气变得稠密,仿佛如有实体,将人浸毙。
谢桢月扭过头去看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无端端地想起那通潮湿雨夜里的电话。
那天晚上的雨淅淅沥沥得好像下得看不到头,密实得像一张网。
谢桢月感觉到怀里的十五用脑袋拱了拱自己的掌心,像是在询问他:怎么不继续摸自己的头了?
被十五的动作一打岔,谢桢月回过神,安抚性地重新顺了顺十五身上的毛,然后开口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
周明珣一时间没有说话,隔了很久才回了句:“好久不见。”
接着两边又陷入一阵无声的寂静。
谢桢月把手放在十五的背上,去看它像烤后棉花糖一样的耳朵,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他在心里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无法忍受地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周明珣回答得很快:“今年年初回来的。”
一旦撕开第一个口子,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
谢桢月重新靠回墙上:“之前,是一直都待在英国吗?”
“一开始在。”周明珣依旧没有开灯,一个人面对着偌大落地窗外的织金夜色,任由光影在脸上来来去去,“后面又去瑞士待了几年。”
谢桢月听着外头的雨声,声音也轻下来:“去做什么?”
然后又自然地追问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这几年?一直在读书,东也学西也学。”周明珣说得简单,轻飘飘地把自己的七年一语揭过,“所以拼拼凑凑了几个勉强像样的学位后,就回国了。”
谢桢月一时没有接话,他想起张老师和程开盛闲聊时透露的只言片语,又想起自己在网页检索到的一些并不完整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