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凌云木
重新睡回到床上的时候,谢桢月的眼睛还是红的。
周明珣看得难受,用指腹摸了摸他红得有些发透的眼皮,说:“都哭烫了。”
谢桢月凑过去抱他,说话时带着点鼻音:“不许笑话我。”
“哪里有笑话你?”周明珣揽着他叹气,“是心疼你。”
谢桢月听着周明珣的声音,脑袋里那棵蜡笔小树又开始左摇右晃起来,仿佛刚刚在脑子里哇哇大哭流了一池子眼泪的不是它。
想了想,谢桢月重新提起晚饭前外婆说的那张照片:“那个照片是外公出院后我们拍的,也是我们四个人唯一一张全家福,只是外公走后外婆一看那张照片就伤心,所以就收起来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又说:“你如果想看的话,我明天帮你找找,但是不要惊动外婆了,也不能让妈妈看到。”
可周明珣听完后却说:“我不看了。”
声音听起来像藏着气。
谢桢月呆呆地看着他:“你不好奇了吗?”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周明珣解释道:“我只是不看那张照片,给我看你其它的照片好不好?”
说完顿了一会,轻声骂了句:“那算什么全家福?”
谢桢月不知道周明珣具体在生什么气,嗫喏道:“也是算的,毕竟只拍过这么一张。”
见周明珣一时没说话,谢桢月便顺着他说:“那我给你找其他的照片吧,不过我不怎么拍照,可能只能找到几张毕业照什么的。”
晚间外婆说过的话还在周明珣耳边飘荡,那样的语气,就像是丝毫没有想起还有谢桢月的存在一样,把那张只有三个人的照片叫做全家福。
周明珣像是有些忍无可忍:“只有你这个傻瓜才拿那个当全家福。”
他想,谢家和谢桢月,或许是养恩大过生恩,或许确实有过一些亲人间的温情,但他们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反倒是用这些恩情变成单方向的绳索,把谢桢月牢牢绑住,而死结的另一头握在谢巧敏手里。
谢桢月只是他们投射在谢巧敏身上的爱的影子。
可周明珣也知道,人性太复杂,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更不能粗暴的一概而论。
他能想到的事情,未必谢桢月就不明白。
果不其然,谢桢月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说:“有总比没有好吧?本来我就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外公外婆把我养大,给了我一个家,所以我不怨他们。”
说完还蹭过去亲周明珣:“你也不要生气了。”
周明珣觉得有些发闷,于是起身下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站在床边,吐烟前先把床头的窗户推开了一半。
周明珣惯抽一款黑色的细烟,味道很淡,闻着不呛人,反而有一种烟草的暖味。
谢桢月跟着坐了起来,顶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从充当床头柜的一个木箱子上抽了两张纸巾,用杯子里的水浸湿了叠起来。
还说:“家里没有烟灰缸,你将就用这个吧。”
周明珣咬着烟,伸手把被子一提,轻而易举地裹住了谢桢月。
隔着烟草燃烧后飘起的白雾,谢桢月看见周明珣一直皱着的眉头,有些无奈地说:“好久没见你抽烟了。”
“有的时候会需要一点尼古丁。”周明珣咬着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揉揉谢桢月的脑袋。
谢桢月不太赞同地劝他:“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周明珣神色稍霁,弹了弹烟灰,答应道:“那我戒烟吧。”
谢桢月拥着被子往床铺里挪,示意周明珣上来:“真的?”
周明珣随手把烟摁灭在那个简易的烟灰缸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桢月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戒烟容易吗?”
又说:“听说可以用棒棒糖来替代,我明天给你买吧。”
周明珣轻笑起来,逗他说:“本质就是转移注意力罢了,不过棒棒糖太甜我吃不惯,还有没有别的替代品?”
谢桢月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小小声地说:“那你亲亲我吧。”
“什么?”周明珣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我说!”谢桢月拔高了嗓门,但又突然想起这是在自己家里,于是声音彻底低了下去,“你想抽烟的时候亲亲我就好了。”
周明珣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反问他:“那要是你刚好不在我身边亲不到怎么办?”
谢桢月思考过后告诉他:“那你就想想我,这样就有事情做了。”
这回周明珣是真的笑了。
他吻过谢桢月的额头,并纠正了恋人刚刚的说法:“你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你还有我。”
他后撤一步去和谢桢月对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你。”
周明珣说:“我来做你的家人。”
谢桢月没有说话,只回了周明珣一个带着咸味的吻。
随后凝望着周明珣,心想自己完蛋得太彻底。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比周明珣更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