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夜游
自上次圣上宴请窦锏和窦梨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窦梨再没见过圣上。她倒是看起来没什么,还比不上银铃担忧。只是面上虽然一派淡然,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守夜的宫婢都不小心睡过去的时候,窦梨却依旧清醒着,白天努力掩去的忧愁,在夜晚统统浮现出来。
今晚上窦梨心中格外烦闷,晚膳也没吃几口,在床上硬挨到半夜,还是没有半点睡衣。窦梨索性坐了起来,撩开床帐,雪白的赤足踩在深红色的脚踏上,像是半剥开的荔枝。
窦梨探出头去,瞧见外头月光如水,倾泻一地,便轻手轻脚的披了一件斗篷,穿了一双水蓝色的绣鞋,绕过瞌睡着的香扇,往外头去了。
到底是入秋了,深夜寒意更甚,窦梨捏紧了斗篷。今夜月光大盛,把夜晚照的恍如白昼。窦梨沐浴着月光,迎着月亮,心中豁然开朗起来。她不自觉的朝着月亮走了好远,恍惚间听到流水潺潺声,便顺着水声走去。
想不到宫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借着月色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陡坡下边,小溪蜿蜒曲折,柳树在旁,秋天枯黄的柳叶儿落在溪里,随波逐流。窦梨轻呼了一口气,忽的瞧见柳树边上走出了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人,瞧着自己,猛地吓了一大跳。
她本是半倚靠在一块石头上,被一吓,手一滑没有撑住,竟往坡下摔下去。失去重心的瞬间,窦梨闭上了眼,却意料之外的跌进了一个怀抱中。
赵砚瞧着怀里的人像只小兔似得蜷缩着,紧紧的闭着眼,眼睫吓得一颤一颤的。
“别怕,没事了。”他的声音温柔的连自己都微微讶异。
窦梨闻声睁开了眼,月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显得他身后有万丈光芒一般。
“圣上?”她不敢相信的问道。
“不然是谁?”窦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一张嫩白的小脸渐渐红了。赵砚也像是没有意识到似得,依旧怀抱着她。
赵砚拽断了柳条,“既然是醉后胡言,自然无妨。”他这样说着,窦梨却想起那句‘酒后吐真言’来,更慌乱了些。
‘吧嗒’一声,两人一同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瞧去,只见一只水蓝色的绣鞋落在草地上。赵砚惊讶的看着,窦梨那只纤细白润的脚在月光的照耀下,几乎显得晶莹剔透了,它正翘着,似乎在向自己打招呼,那五个小巧玲珑的脚趾头又一下子害羞的蜷缩了起来。
赵砚回过头瞧窦梨,只见她已经把自己整个儿裹进了斗篷里,只留出半个脑袋瓜在外头,赵砚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许是因为那发旋儿生的可爱极了,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怀里的人一下子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更深露重的,朕送你回去吧。”月色底下呆久了,有凉意袭来,赵砚拢了拢衣襟。
窦梨脸上的热度几乎能把自己烧死,她闷在斗篷里,呼出的热气又一下下打回自己脸上,脸上更烫了。她感觉到圣上抱着自己半蹲了下来,他抱得很牢,稳稳地。又觉得足上被小心的穿上了绣鞋,只是圣上的指腹从窦梨的足底一直划过脚踝,像是无意般。
窦梨几乎要晕厥过去,忽的斗篷被扯了开,窦梨不可避免的直视着赵砚,“爱妃莫把自己憋坏了。”他语气狭促,不过神情依旧很淡然,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窦梨自己多心,总觉得似乎有隐隐笑意。
窦梨怔忪了一会,回过神来,从赵砚怀里跃下,赵砚顺势松了手。鞋子牢牢的穿在脚上,踩在草地上,窦梨却觉着脚底心有种莫名的痒。
“臣妾冒犯圣上,请圣上恕罪。”窦梨说完此话,却觉得似乎赵砚的心情反而更郁郁了些。
“无妨。”他说道,声音也不似刚才温柔,弄得窦梨心里也有些不快。
赵砚折下一根柳条,在指尖玩弄着。窦梨又提了提勇气,“臣妾替父亲那日醉后无礼,向圣上您请罪。”
赵砚拽断了柳条,“既然是醉后胡言,自然无妨。”他这样说着,窦梨却想起那句‘酒后吐真言’来,更慌乱了些。
“窦将军,曾是朕的武师父。我年幼时,胎里不足,体弱多病,先王从未想过把江山基业交给我。”窦梨抬起头,看着赵砚,他侧着身子,显得很单薄。
思来想去的,也只能等娘娘醒来的时候,自己来伺候娘娘洗把脸。银铃这样想着,拿了格挡里头的绣件,坐在房门口给窦梨做袜子。
“母妃只知道弄些补品补药,朕小小年纪,便一身药气,后来同窦将军学武艺,他循序渐进的教我,又劝我母妃弄些食补,我的身子才渐渐好了。”赵砚回过身来,窦梨瞧他宽肩窄腰,又忆起刚才他稳稳抱着自己的感觉,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又冒上来了。
“圣上?”她不敢相信的问道。
“所以朕,不会怪他。”窦梨眨了眨眼,都说帝王心术深沉,可刚才这一番话,窦梨听着,总感觉的的确确是肺腑之言。
“多谢圣上宽宏。”窦梨说道,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一阵哆嗦。
赵砚不动声色的挡住风来的方向,“怎的大半夜出来?”窦梨只说,“睡不着,月光又好,您呢?”
今日云南王送了贡品给赵砚,是一篮蓝云南特有的山珍菌类。原是好事,却被眼尖的黄三儿瞧出了不对,那菌菇里头竟有毒菇呢!那毒菇长得普通,与那可食用的菌种极为相似,要不是黄三儿从小在山林间打滚,怕也是辨不出来。
赵砚前不久刚刚取消了云南郡郡王的世袭制度,他的叔父郡王赵扬,怕是现在正憋着火呢!
赵砚刚刚才发落了他,此时若是又因为毒菇一事再怪罪于他,他大可说自己冤枉,而说不准反而会让众人这是赵砚的计谋,要上赶着把人逼上绝路呢!这一日,赵砚过得烦闷。
心思在肚子里百转千回,赵砚嘴上却说,“与爱妃同个心思。”他一口一个爱妃,叫的顺嘴,却连新婚之夜也没有来,窦梨思及此处,又觉得赵砚心口不一,说不准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呢。
“更深露重的,朕送你回去吧。”月色底下呆久了,有凉意袭来,赵砚拢了拢衣襟。
银铃着急忙慌的跑进屋,险些被门槛绊倒。
“臣妾的宫殿与圣上的不大顺路,圣上若是送了臣妾回去,怕是自己回去就迟了。还是不必了,多谢圣上美意。”窦梨深深一福,推拒了。
想不到宫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借着月色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陡坡下边,小溪蜿蜒曲折,柳树在旁,秋天枯黄的柳叶儿落在溪里,随波逐流。窦梨轻呼了一口气,忽的瞧见柳树边上走出了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人,瞧着自己,猛地吓了一大跳。
赵砚垂着眼想了想,没有强求,只是施展轻功,跟在她后头,一路将她送回去。他身穿一身玄色,与夜色相融,窦梨并没发觉,只是觉着一路上月光相伴,心中安定。
堂堂一国之君,竟做着尾随之事,赵砚不禁在心中哀叹。
窦梨昨夜夜游归来之后,睡得很少,但不知为何却睡得很好。只是模模糊糊的回忆起自己还做了个梦,梦里也有清浅的月色和一个月白色的背影。
锅子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勾回了窦梨飞向天际的遐想。银铃拿着一把大大瓷勺在锅子搅了搅,给窦梨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行了,把炭盆撤下去吧。”窦梨其实不爱喝这鱼汤,只是她母亲在世时,桌上常会有这道汤,说是能养的皮肤柔嫩白皙。窦梨耳濡目染间,也就学了起来。
吃过了午饭,银铃遣散了房里头多余的宫婢,回头一瞧,窦梨果然没骨头似得,趴倒在桌子上了。她捏着一只尖尖细细的毛笔,在画册上描花画草。画了几株蒲公英后,窦梨的眼帘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银铃留意着她,一会儿工夫,轻轻的‘吧嗒’一声,毛笔果然掉在了桌子上,不出银铃所料,窦梨果然睡着了。
“更深露重的,朕送你回去吧。”月色底下呆久了,有凉意袭来,赵砚拢了拢衣襟。
银铃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给窦梨披上一条绒毯,小心翼翼的把毛笔从窦梨掌心抽出来。‘呀,’银铃心想,‘这可怎么是好。’原来是墨点儿溅到窦梨的鼻尖上了,银铃既不敢拿帕子去拭,怕弄醒了窦梨,又怕这样子给其他人见了,有损娘娘的脸面。
银铃着急忙慌的跑进屋,险些被门槛绊倒。
思来想去的,也只能等娘娘醒来的时候,自己来伺候娘娘洗把脸。银铃这样想着,拿了格挡里头的绣件,坐在房门口给窦梨做袜子。
银铃给窦梨做的袜子上都有绣着铃铛,或一个或一双,或黄或红。就像香福给窦梨做的袜子上都会绣上一个小小的福包。
前几天小花疏也说要给窦梨做袜子,窦梨说,‘那你便绣朵小花吧。’小花疏高高兴兴的应下了。房里其他的不是很亲近的大宫女,虽也会给窦梨做些做袜子,但是绣什么,便没有一个定数,只要图案是吉利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