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不想碰到姜逢辰
姜言溪最后也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她只是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迈开步子,跟在姜屿身后。
上了姜屿的车的时候她还在反思:自己怎么就跟上来了。
等车来到云栖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会带自己来这里!
这个…她当年为父亲所建的私房菜馆。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落在青石板上就化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服务员撑着油纸伞引着她们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回廊走了约莫两分钟,推开一扇雕着四君子纹样的木门。
姜屿带她来的这个位置,望云、赏雪、看远山,都是云栖阁最好的。
姜屿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服务员后,顺手接过姜言溪褪下的外套,姜言溪还没来得及拒绝,外套就已经被她递给了服务员。
“愣着干嘛?”姜屿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什么问题,甚至笑着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快坐。”
姜言溪如同木偶一般坐到她对面,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笔直,膝盖并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叠在桌面上。
这副乖巧的模样,要是让京大附属中学那帮人看见了,大概会以为她被魂穿了。
或许是记忆里妈妈的身影已经逐渐模糊甚至是消失,而在屿行居,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虽然到处可见她的照片,她却大多时候是排斥的。
她应该恨她的,应该埋怨她的。
可当这个失踪了十二年的女人真的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次又一次与她见面……
她既没有一上来就非常强势,以“母亲”的身份来压她,教育她;也没有从姜逢辰她们那里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后,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
她一直都很温和、很温和。
总是以一种自己恰好能接受,甚至带点儿引导自己的感觉。
姜屿没有看菜单,和服务员低头说了两句。
服务员微微点头,上前将窗上的竹帘卷起来半扇,落地窗外的雪景完整地铺展开来,远山的轮廓被雪勾勒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白,近处的老城屋瓦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素色,
他示意四君子水墨屏风后的琴师才退出包间。
随着门轻轻关上,古琴缓缓响起,琴音悠缓,像山间的溪水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流。
“辰辰说,云栖阁的新菜很不错,”姜屿示意另一个服务生也离开,拿过桌上的白瓷茶壶,给姜言溪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南诏滇红,“冬天喝些红茶温润脾胃,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喝不惯,咱再点些别的。”
姜屿从小跟着奶奶喝茶喝习惯了,姜逢辰姜颂时姐弟俩也都挺喜欢喝茶的,家里茶柜里各色茶叶排得整整齐齐,红茶三大类下的所有小类几乎凑全了。
“嗯,”姜言溪双手接过茶杯,低头看那茶汤。
白瓷杯子薄得透光,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在杯壁上映出一圈浅浅的金边。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滇红特有的甜醇香气,不浓不烈,刚好蹭过她的鼻尖。
姜言溪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汤滑过舌尖的时候,她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进而又啜了几口。
姜屿见她喜欢,眸中的笑意更浓了些,“家里有今年九月份下来的滇红,你若是喜欢,明日我去给你送点儿。”
“我以为…你会让我回屿行居住呢。”
姜言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手里握着那白瓷杯,细细地摸索着,微微歪头去望姜屿,琥珀色的瞳仁裹着浅浅的笑。
姜屿笑了声,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将那白瓷杯重新放回杯垫上
瓷器碰到檀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被古琴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她这才抬起眼,对上姜言溪的目光。
“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嗓音依旧温柔,语气里没有任何揣测的意思。
看她的目光也依旧充满着慈爱。
别用这种嗓音和她说话!
也别用这种眼神看她!
姜言溪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烦躁、委屈、抗拒还是别的什么,所有感受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手腕上的溯光也不停地蹿来蹿去,冰凉的鳞片贴在肌肤上,却完全没有消散她心中的烦躁。
“姜颂时不是已经回屿行居住了吗?”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尖锐的反问话已经吐出了口。
不对,她不能…她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一时之间,喉咙里滚过无数句辩解的话语,只是没等她为自己辩解,姜屿已经开口。
“时时确实已经回家住了,也不过是他这几天休班才有空在家里住几天,等他又开始忙工作了,估计回家住反而就不方便了。”
她的语气平平,脸上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又拿起茶壶为她添了些茶,不等她问,又补充道:“还有辰辰。”
“屿行居距离市中心到底是远,无论是盛大的通勤还是明屿的通勤,都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住在栖凤庭,少浪费些时间。”
“所以,”姜屿故作叹息,“家里现在只有我和你爸爸在,嗯…偶尔也回趟老宅,去看看你奶奶和爷爷。”
姜言溪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父母在,不远游。
不对不对,后面还有一句“游必有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