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不计代价的爱
灵君问我有没有不计代价爱过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清如朝露。她像一只被猎杀的动物一样一步步走进织好的网里,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这张网是为她织的。
她说这是爱。
被爱盖脸蒙头,看不见对错和得失。此时的灵君像极了一只自己走上供桌的羊羔。这只羊羔的额头上刻着“牺牲”两个字,发出“圣洁”的光。
这束光盖住了血淋淋的现实,留下的是想象中的景象。想象无极限,能想多好,就有多好。显然,灵君脑中的这番景象美的动了自己的心魄,也希望能动了别人的心魄。
现在灵君眼里的那个别人,就是我。可惜我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我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懊悔。
我的朋友个个聪明,聪明到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如此,我未说出口的话,便永远不必再出口了。
我想说,不要用自己去装扮他与她人利益的媾和,不要被假象迷惑,不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后面还有很多个不要。
我想说,这样做是多不值得!
可灵君认为值得。她坐在那里平平稳稳,头上的光圈也平平稳稳,圣洁的可以。这是她亲手打造出来,又借了别人的手,戴在自己头上的。
我一阵心灰意懒。我刚刚才和东吴吹嘘过的,我的心意、我和灵君的友谊、我为灵君花的心思、我调查下去的决心,在“真爱”的光环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灵君没有恨我,她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爱情里去了,没有留下任何情绪给自己,更何况是我。
我又抬头看向灵君,眉目如画,双眸如水,她更美了,一副浸润在爱情中的模样。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场“爱情”其实和王晋的关系不大。她不过是借了王晋这个契机,自己和自己谈了场恋爱。
灵君沉醉在自己造的梦境里不愿醒来。她像看戏似的,看着我们这群笨蛋在她面前或急或恼,或嗔或怒。
回到家之后,我才发现外套的前襟被眼泪湿了一片。对这样的灵君我无可奈何,对这样的“爱情”我更是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失了分寸。
忽然间,我很想抽支烟,借由烟雾的幕布将现实隔绝开,让自己与自己独处一会儿。
我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凳上,对面是无甚起伏的江面。灵君没有恨我,可是为什么,我对灵君却有那么一丝丝的恨意。
十五分钟之前,我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一包烟,却忘了买打火机。现在只能把一支烟咬在嘴里。风里带着寒气,脸被吹的发麻发木。乱发飞在脸上,脖子上。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女疯子。”
我不需要看见来人,就知道他是谁。我拿下嘴里的烟。它黏在嘴唇上的时间太久,这一下扯得生疼。
“如果你想抽,我去帮你买打火机。”李刻说。
“如果我杀人,你是不是会帮我埋尸?”
李刻转过长凳,望着江面,“如果你杀的那个人不是我,应该可以的。”
我捂住脸,眼泪又流出来。
“这就感动啦!你又不会真的杀人,我也不会真的埋尸。我顶多能帮你买个打火机。就算我想帮你点上,你都未必会接受。”
李刻还真的是挺了解我。
对我来说,爱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的一件事。爱上一个人,是对自己某部分的背叛。对被爱上的那个人,也是一样。两个人一齐背叛自己,才会相爱。
背叛自己,我慎之又慎。我也允许对方比我更谨慎,这是好事。考虑清楚了再做出的决定,没那么容易推翻重来。
我从来不想为了李刻背叛自己,哪怕只有一丁点都不行。
我不知道灵君这样做,算不算是背叛自己。可是王晋,我很肯定,他丝毫没有为了灵君或者其他的哪个人背叛自己的意思。
我还在想灵君,可是李刻已经不耐烦了。他又走近一些,现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舒适距离,这让我紧张。
风太大,我只能眯着眼睛看他。头上的乱发被吹了满脸,我嫌手冷,不肯拂开。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吗?”李刻问。
我摇摇头,我知道他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时间不对。
“我和你前后脚去拜访许小姐。”
我惊讶道:“灵君?你去找灵君了!”
他说:“许小姐是来上海寻亲的,你知道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称呼“许小姐”,而不是“灵君”。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从来不会和另一个人生疏太久。这番故意做出来的生疏感,让我感觉到了怪异。
我好像搞错了重点,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当然知道,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他立刻皱起眉,仿佛身体的哪个部分被狠狠的烫了一下,“她是我妹妹。”
我身体后仰,再也顾不得冷不冷,两只手在脸上胡乱划拉一番,乱发被我拢在一起,别在了耳后。露出完完整整的一双眼睛,傻了一样的盯住他。
“我爸爸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就是灵君的妈妈。”
他没有再往下说。我等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已经说完了。
我问道:“你们检测过dna了?这种事需要的不是一个故事,是证据。”
他双臂抱起,眼含敌意的瞪着我。好像我的问题抵消了这件事蕴含的所有重大意义,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认亲梗。
“我爸爸很肯定。他看了许小姐的出生证明,还有许阿姨留下的信。我爸爸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他想和我妈妈离婚,就是为了许阿姨。后来许阿姨另嫁他人,我爸爸才和我妈妈和好。再后来,许阿姨去世,他们就失联了。”
“原来如此。”
这个消息可不好消化。等我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问他:“王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