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孙氏集团

“我不是基督徒，我相信上帝在宗教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他是生命之初的一种力量，累积了人类世代的智慧，只有最强壮的灵魂在体会到最深伤痛的时候，才能体验到这种神秘的力量。

它唤醒我们最原始的意识，它让我们接通祖先的智慧，来到生命最初的地方。这就是我心中的上帝。它是通过心灵和身体体验到的，不是从宗教理论或者故事里学习到的。

我记得你说过，山穷水尽的时候，爱会助你一臂之力。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是莎士比亚说的。”我说。

“外祖父去世以后，将他名下的孙氏药业集团的股份留给了我。当时我的律师建议我，召开新的董事会，安抚其他中小股东。

我要继承的不是一家公众公司，虽然我的外祖父是大股东，可是还有至少三十几个其他的小股东，基本上都是孙家的近亲、远亲。他们手里的股份占到了30%左右，这些人很看重这些股份带来的利益，如果我的反对者把他们收买了，我会有大麻烦。”

“你很不喜欢这些小股东？”我问。

“大部分我都不喜欢。这些人中大部分贪利短视，坐享其成。他们加入公司以后，最努力做的就是争取高层管理职位。成功任职后，就只剩下玩乐。我的几位近亲最喜欢的就是和女明星约会，或者男明星。

我外祖父对付他们的办法就是放任他们争斗，设置少数几个高级职位作为胜出者的奖励，落败者也没有怨言，不是吗？”

我感慨道：“你的外祖父真是深谙人性。”

孙医生点点头，“这些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这些年他们和我外祖父争吵不休。讽刺的是，贪婪倒不是他们最大的缺点，愚蠢和无能才是。一旦有了那么一丁点权利，他们总是会提拔和拉拢那些市场部和销售部的人。

经营科技公司真正需要的是那些做产品的有创造力的天才，可是这些人很快就他们联合起来排挤走了。更何况现在是逆风航行，他们很快会把我们都拖下水的。这些人就像淋巴癌，不把整个系统搞垮不肯罢休。

当时，孙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实验室正在研发一种抗癌新药，进展很不错。这个实验室的管理人是我读医学院时候的一位老师。他听说我要继承孙氏集团很高兴。

我曾问他，对于我接管孙氏药业集团有什么想法。

他告诉我，只有制定规则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他认为由我来掌管孙氏集团，对孙氏集团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他相信我会帮助孙氏集团摆脱目前的困境，他会全力支持我。

在最重要的观念上，我们是一致的。其实完全的信任与理解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被人杀死了。就在他刚刚下班，离开实验室大楼的那一刻，有人雇佣了狙击手，射杀了他。

我知道是谁干的，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这种内部丑闻会吸引来大量无良媒体的大肆渲染。如果有人在此时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投资人和银行一定会要求资金审查，在此期间会有部分贷款停止发放，或者要求提高抵押、提供担保，这会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孙氏集团遭到灭顶之灾。

这会让多少个高科技实验室停止运作，多少人的心血付诸东流，多少人失去生计！”

“凶手抓到了吗？”我问道。

他摇头苦笑，“我用了另一种办法，可惜我现在不能把细节告诉你。在我人生的前三十年里，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做这样的事情。

近几年来，我开始欣赏外祖父过去的一些做法，虽然我一直不肯承认，也再也没机会告诉他了。

最坏的时候还没来，我已经开始想念有他遮风挡雨的日子。”

他伸出左手，露出戴在小指上的尾戒，“这枚戒指是父亲留下的。外祖父把它交给我的时候，丝毫没有遮掩对我父亲嫌恶之情。他很干脆的和我说，带上它，记住不要做你父亲那样的人。

我照他的话做了，虽然心里倍感耻辱。每次感到软弱，想要逃避的时候，带着戒指的手指都会隐隐作痛，感觉像是又一次被侮辱了。“

孙医生低下头，默默的注视着那只镶了一圈钻石的尾戒。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你身上几乎不戴任何饰品，除了左手的尾戒，我很好奇它的来历。“

“还记得我说过，有一年我忽然很想写小说吗？”

他点点头。

“小说写完之后的那一年，我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跑步、瑜伽、游泳、冥想、旅游，可惜收效甚微。身体依然是支离破碎的，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我的瑜伽老师要去印度旅行，邀请我一起去。在新德里的一个神庙外面，我见到了这个戒指，花了五美元从摊主手上买的。”

我摘下戒指，递给孙医生，“摊主是个印度女人，她说我有两个灵魂。这个戒指可以帮我在两个灵魂之间找到平衡。”

孙医生接过戒指看了又看，笑道：“也许她说的对呢。”

我也笑道：“她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孙医生将戒指还给我，“旅行还愉快吗？”

“一言难尽。”我说。

他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本书，向我炫耀道：“这就是那次旅行之后，你写的游记吧！”

我笑着点点头。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轻声念道：“像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以历史文化遗迹招揽游客的地方一样，安德拉邦也有两个，一个用来满足远方来客的想象，一个供本地人生活。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间刚好是在第一个雨季的高潮部分。这对于我并不陌生。

我记得走出机舱的刹那，热气伴着湿气冲进肺里，我近乎窒息的猛咳了一阵。

当地的一位导游安慰我说，相比较六月，七月的温度已经低了不少。如果我是六月来这里，会直接昏倒在机场。

街上挤满了当地人，仅有的几个游客也是些背包客，欧洲人居多，头发乱糟糟的，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尿骚味。

街上一片嘈杂，我的听力还没从飞行中恢复过来，旁边汽车发出的滴滴声好像离我很远，却被自己乘坐的出租车发出的喇叭声吓了一跳。

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奥贝罗伊大酒店二十一楼的一间套房里。从人群拥挤、充满了臭味的破败大街上，走进亮着水晶灯、摆着鲜花的酒店，我好像走过了一百年的时光。

导游劝告我要珍惜这几天在酒店里的干净清爽日子。他是对的。

住在这里的每个早上，我都会再一次从阳台看向外面，心里如同上一次一样惊诧，难道这真的是同一座城市吗？

我问导游，为什么这里盖了这么豪华的酒店，却不把大街上的水泥路修补一下呢？

这个问题带着强烈的羞辱感，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