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宽敞的浴室内,夏油杰展臂横躺温泉的岩石,对着圆月发呆。
水雾弥漫,连带着头顶的明月朦胧多变。他姑且挑不出是隔着水汽的月亮别致,还是明朗的月亮更宜观赏。
其实顺着适才的思路推演,一切豁然开朗。
观月弥频频问他入学的目的,以及当日“人生方面的话题”,竟是他误会了,难怪尴尬至极。
假设他毕业后叛逃,便是辜负了挚友、老师、家人。正常探询初心,没有冷眼相待已经是友好态度了。
背叛,或者成为诅咒师了啊。
夏油杰潜意识摈弃后者,诅咒师与咒术师为敌,除了暗杀同僚,部分人员集团承接着咒杀一般市民的委托,近似杀手。
……一群不妥善运用能力的社会渣滓,他怎会和他们为伍。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玩手心里漆黑的「核」。
今日猎杀了24只咒灵,其中6只质量不错。若要操纵它们,他必须吞咽恶心的内核整整6次。
这是他增强实力的步骤。
一点都不磊落的手段,味道作呕不说,每次咽下咒体携带的负面情感将随之污染他。
高层为他设计的剧本么?
等时间流淌,他们总会慢慢露出马脚。
观月也一样。
她对悟的感情着实叫人捉摸不透,性情非喜助人为乐之人。她对外的谈吐、与仆从互动的礼仪、吹燃纸灯的仪态,简直比御三家还要御三家。固然当前是为了悟的发展谋划,但不排除其他可能。
“唉。”夏油杰的手倒插入头发,将发丝尽数撩至脑后。
随意揣测同伴不是种优良的习惯,他却难以控制思维疯狂发酵。他不清楚为何特意针对观月,明明她才关心过他,或许他的确得跟人普通地聊聊天了吧。
普通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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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弥泡完澡纠结地盯着色彩单调的虚拟屏幕。
蒸汽缭绕,熏得少女的眸子雾茫茫一片。脸颊泛起热泉馈赠的鲜粉,在单独的隔间,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表情茫然无措。
铺展毛巾,一枚蓝色的点正在投影的中央高速移动,并维持这个速度移动了1小时15分钟。
新干线么?
他真的来了。
本以为买票是他一时兴起,出了门顶多吃顿饭折返高专,然而飞驰的蓝点让她原地心慌意乱。
五条悟径自赶往京都了,凭最麻利的效率。
观月弥并非刻意监视五条悟,手持她情报软件的人能被她获取具体的行动轨迹。虽是违法行为,市面任何一家通讯公司皆如此操作,收集到的用户数据足以兜售海外赚取高额的报酬。
科技主导下的世界,人类毫无隐私可言——尽管辩解是期望显得没那么在乎较劲的某人。
笨蛋,居然即刻动身出发这里了。
好迅速的动作……也不先填饱肚子。
观月弥查看了他的任务表。
学生的实战安排属于保密信息,她曾借用辅助监督的手机拨了通电话,如呼吸般出于本能地黑了进去。
唔,昨天完成了两份指派,前天一份,今天倒是空闲。
二月乃淡季,即使偏远地区的请求只多不少,鉴于低弱的等级,除非总监部派发,五条悟不会主动包揽。
观月弥暂时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
五味杂陈,各类情绪牵扯交织,人都变得复杂了。
真磨人啊。
若在曾经,成年的他一腔热血地赶来,她一定期待雀跃,一种压抑着的期待雀跃。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已然不再压抑,可雀跃也跟着殆灭,余下的仅有被火焚烧过的潦草荒芜。
那些被恐慌、生死离别压制的惆惘……一桩桩细节,引人遐思的敏感小事,令她不知道该报以何种心态对待他。
不知道,干脆避着罢。
他们本质是不合适的。
观月弥闭眸几秒,稳定心潮。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向西洞院百合子发送讯息:「现在有那名赌徒的消息吗?在哪,我马上处理。」
对面以诡异的热络语气秒回:「夜晚出行不安全,女孩子应该休养生息,懂得保养。」
观月弥无动于衷的:「位置。」
西洞院百合子沉默。
观月弥不着急,她不慌不忙地打理仪容,拎起巨大的工具箱,悄然离开了五条家。
大约一刻钟,短讯回了:「大阪有座地下赌场,是百喰家的产业。」